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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天上风景

摘星城小公主计心是个天才，各种意义上的天才。她不喜欢看医书，但是被父亲逼着读过的书几乎过目成诵，她不喜欢练武，但是很喜欢看洛十一练武。

计望春深知不能拔苗助长的道理，不会一天教给她过多的东西，计心学的快，每天就剩下不少闲余时间，于是她有事没事就去找洛十一玩。洛十一要练武，计心要人陪，所以他们想出来一个折中的方法，找人把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改成一个小小的练武场。

这地方原本是片小树林，管家计福派人砍掉了大部分树木，只留下那株柿子树，还在树上挂了一个秋千。没事的时候，洛十一就在树下练武，计心就在树下荡秋千。

张教头教的东西不多，但洛十一练得很勤，最简单的走拳，他一练就是一个时辰；也练剑，但是没有剑招，就是平举着一把石剑，一举也是一个时辰。

计心一个人慢悠悠的晃着秋千，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刻苦：“十一，你为什么举着剑不动啊？”

“张师傅说，天下剑招最难的就是握剑，初学剑术最怕的就是举剑。”

“那你以后跟人打架就握着剑不动吗？”

“张师傅说只要持之以恒，就能练到身死而剑不脱手的境界，跟人打架，剑握的够紧，就赢了一半。”

“人都死了还握着剑有什么用？”

“这样死的比较不难看。丢盔弃甲，死了也要被人嘲笑。”

“死的好看有什么用，还不如活得难看。”

“你说的对，大概张师傅的意思是说剑脱手了死得更快吧。”

“你总说张师傅张师傅，那你自己呢，你为什么要练武？”

“为了给小姐你当贴身护卫啊。”

计心咯咯的笑，洛十一问她：“你笑什么？”

“笑你太傻。”

“我是傻，我根骨也差，所以我才要更努力练功。”

“我问你，你自己为什么要练武，不是为了我，是你自己。”

洛十一被被难住了，他到真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学武好处很多，府上护卫的待遇好过杂役十倍，学武能吃饱穿暖。”

计心不满意这个答案：“还有呢？”

“还有给你当护卫，不是为你，为我自己。”

计心又笑了，但她还是不满意：“还有呢？”

“还有”他眼中突然闪现出不一样的神采，“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当大侠。”

洛十一兴奋的看着计心，手中石剑翻出几个剑花，打出一套剑招，最后做了一个剑指苍天的豪迈姿势，开心地说：“十年磨一剑，问君谁不平！侠不行，乘桴浮于海，一个人一把剑，浪迹天涯，信马为家。什么蟊贼剪径，贪官害民，不问你信甚名谁，只问你可识此剑！”

洛十一说道兴起，还提剑倒翻了一个跟头，石剑太重，他落地时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吃了满嘴豪情。

计心笑的前仰后合，她穿着孔雀绿的衣裙，笑起来像一只孔雀一样漂亮：“洛十一，你可没有这么好的文采，这也是张师傅告诉你的。”

洛十一从地上坐起来，呸呸吐了一嘴泥土，傻傻地笑：“是张师傅说的，说的是一个大侠。”

计心接过话：“是那个七绝剑莫藏锋？”

“你也知道？”

“莫大侠名满天下，更何况他就是东南道出身，怎么，本小姐会比你还孤陋寡闻？”

任计心怎么取笑洛十一，他都只是笑笑，在计心面前，他甚至不会因为出丑而感到一丝不自在。

他满身泥土还未掸去，又把石剑横膝，开始心驰神往起来：“我练武也有一段时间，却感觉不到半点气机流转，和我一起学武的人有好些都放弃了。张师傅说的对，有的人资质太差，一辈子也入不了尺，别说大侠，连武者都算不上。但是我听说莫大侠根骨也一般，修为只在七绝境，武功却天下第一，所以我觉得即便真的入不了尺，有一把力气一把剑，也许可以练到张师傅说的‘死的不难看’的境界吧。”

计心看着这个上一秒还豪情万丈的少年，他眼中光芒未熄，仅仅为了一个卑微到让人心生不忍的目标，他也满怀希望。

计心脚尖轻点地面从秋千上下来，用手拢了一下裙摆，然后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老成样子说：“你可知本小姐是谁？”

洛十一哪里知道她这唱的是哪一出戏。

“本小姐乃天上武曲星下凡，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当世第一天才计心是也！”

计心说完，就蹲下身去，捡起一截树枝作剑，有样学样打了一遍洛十一刚才的剑招。

她的招式并不标准，举剑不够稳，刺剑不够高，动作不够快。但她却舞得很开心，动作也越来越连贯，最后真的像是在跳舞一样回旋。

洛十一坐在地上仰头看她剑舞，她的身形挡住了傍晚的落日，红色余晖在她细细的躯干上映出一圈阴影，洛十一看到了自己无论如何也练不出来的东西，他不知道怎么去描绘，也许是一种“神韵”。

计心一边舞，一边开心地大笑：“洛十一，以后要是没人肯教你武功，那你就跟我学，将来我是天下第一，任你再笨，我也要把你教成天下第二！”

她的裙摆卷起地上的碎花瓣，手中“木剑”竟卷起一阵小旋风，搅动几片青翠的树叶跟着剑尖回转，洛十一看着她，她像是一尊草木的精灵。

……

天色渐晚，洛十一送计心回家，他问她：“计心，你天赋这么高，为什么不学武？”

“我倒是想学，也没人教我啊，不然你教我？”

“计叔叔也没说过让你学武？”

“我爹只是让我读医书，学医术，不过他说将来会让我习武的，这也是老祖宗的意思。”

“可张师傅说习武越早越好，越晚越难。”

“张师傅道理真多，不过老祖宗道理也很多，他说什么‘璞玉不可斧凿’，大概人越老道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