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侠剑三尺（1 / 1）

洛十一从七岁那年冬天开始跟着计府的武教头张铁六学武，但还是杂役的身份，住在离家丁房不远的单独小屋内。

他每天的工作并不多，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用来练武，这当然都是计心为他求来的特殊待遇，作为回报洛十一必须随叫随到。

武教头张铁六，其实不叫张铁六，只因为使的是六式打虎拳被人送了个“铁六”的美誉。计家作为一个江湖门派，既有自己的家传武学，也吸纳了很多江湖人士。计家的功夫谈不上精深，所以也没有决不外传的铁律，但一般外姓子弟想染指计家家学也并非易事。负责培养外姓学童的，一般就是张铁六这种武功不错的江湖人士。

教场上，洛十一和一群少年正蹲着马步，场中少年已经蹲了一炷香的时间，几乎都已经大汗淋漓，身体发抖。张铁六拿着一根细藤鞭，见谁要偷懒就是一下子，他用劲极巧，打在背上并无伤痕，但很痛。

“我不练了！”有个孩子气呼呼的坐到地上，横眼看着张铁六。

张铁六扬鞭就要打，那孩子捂着脑袋大喊：“连着几天，天天练扎马步，扎马步就能扎成高手吗？”

张铁六教武多年，这种事情他见过再多不过，鞭子捏在手中却没有打下去，他对那孩子冷冷说道：“不想练去管事那自行除名就行，我绝不阻拦。但现在走出教场的，以后别想再进来，就是计老祖宗亲自来求也不管用。”

“你们想知道扎马步有什么用，好，我告诉你们。这世上万事不过讲究一个水滴石穿，书生写进士文章，也是从横竖学起，练武先练体，任你有什么精妙剑招，却连皮甲都刺不破，能算高手吗？要练体魄，就要夏伏冬九，一日不歇，从最简单的练起。”

“这样就能练成高手？”落十一好奇发问。

张铁六狡黠一笑，来了兴致，索性一股脑把道理全对他们说出：“只是练体魄，练得成好手，却练不成高手。”

“所谓过犹不及，一味锤炼体魄，最后难免落下一身伤病。况且人力终有穷尽之时，任你一刻不停的练，也不过练出一个力能扛鼎，要想扛起一座房子那就绝无可能了。”

“那高手是怎么练成的？”

“提前告诉你们也无妨。练体到一定境界之后，就要开始练气，谓之内力，这种气玄之又玄，像人体内奔流的河川，可以滋养肉身，也有摧城裂地之能。唯有体内气机流转，筋骨才能坚如铁石，而且非但不伤身，反而延年益寿。”

张铁六说的眉飞色舞，场下孩子一个个都开始偷懒，一边伸展肢体一边问他各种问题，张铁六有问必答，沉浸在为人师表的愉悦中，此时的他就像学塾里摇头晃脑的教书先生，也懒得去计较孩子们的偷懒。

“张师傅，你总说高手高手，到底哪样才算高手？”

“问的好，传说最早江湖中何为高手并没有定论，人们只认可世上有数的几个绝世高手。每次谈及古往今来的高手孰弱孰强，大家总是争个不休，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仰慕过一两个前辈大侠，谁又愿意承认自己的偶像弱于其它人呢？又不能马上拉那几个人过来比上一场，最后往往是吵架的人比过一场，输的人服个嘴软而已。”

“后来说是有个书生大侠，武功又高又有学问，他给定了标杆。武学修为高低借用人身高长短作比，修为论尺。”

场下有少年立马坐不住了：“那张师傅，您看我是几尺？”

张铁六哈哈大笑：“若是习武如此简单，世上大侠高人怎么会如此稀少？不是蹲过三天马步都能叫习武之人。正如我所说，练体练到一定境界才能感知到气，此时才刚入一尺修为，叫做‘入尺’。”

“凡是入了尺就已经不是平头百姓，而算是武者了，此时肉身力量往往已经高于常人。一尺可举树木，二尺可举大石，三尺可举大鼎；四尺剑摧金铁，五尺拳碎山岩，六尺可凌空渡水，行动如风。”

“只是这些道理也并非绝对，体内气有几尺，自己心知肚明，个人修习功法不同，能做到的事自然也不同，比如虽然只有五尺内力，但专练轻功，也不是不可能速度超过六境武人。”

“那六尺后面呢？”

张铁六背过手去，作出一副高人姿态：“七尺以上，才称得上当世高手。七尺高手已经可以参悟世上绝大多数武学，谓之七绝；八尺境界已经达到了以气锻体的顶峰，谓之金身；九尺修为，宇内少有，修为之高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得到，谓之修为通玄。”

“九尺就是最高了？”

“传说在那位书生大侠的年代，一丈约是成年男子的身高长，所以叫丈夫。这套规矩定下的时候，自然是有一丈修为的。并且那位大侠心气极高，之所以用身高与修为作比，就是想说，修为不达一丈，不能称作完人。至于六七尺的武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不过现今百年来江湖上从未听说过有修为达到一丈的人。”

“那现在最厉害的人是谁？”

“当今武林最受人敬仰的几个大派，如灵山、太白剑宗、百越城等都有金身高人坐镇，至于通玄境界的大前辈往往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很少为江湖人知晓。”

一个调皮少年诘问道：“张师傅，我看是你不认识就说没有吧。”

张教头也不生气，反而露出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态：“这世上的神仙人物，哪里是我能认得全的，不过我刚才所说这些八九尺修为的高人算不得最厉害。”

张铁六卖起了关子，这一下吊足了这群不满十岁的孩子们的胃口，也不管什么马步不马步，都拥到张铁六身边来。

张铁六此时就像个说书人一样，斜咪着眼睛讲起来：“我要说的这个高人，也是咱们东南道出身，在咱们更南边的海州。他并非出身大门大派，而是从一个籍籍无名的乡野游侠成长起来，成了江湖五十年来最负盛名的大侠，正是那——三尺侠剑莫藏锋！”

“那这个莫藏锋到底几尺修为？”

“七尺。”

少年们爆发出一阵唏嘘声，张铁六不紧不慢继续说。

“传说他出生乡野，根骨拙劣，所以只能修到七尺内力。但其人剑法之高，冠绝天下，只要一剑在手，便是金身通玄修为的人也不是他的对手。他最为人称道的地方，就是为人侠义，手提三尺剑，好管不平事，无论武功多高，始终只以游侠自居，不摆高人架子，想我年轻的时候，有幸见过他一面，那真是…”

“真是什么？”

“布衣草鞋，没有一点锐气，就像要去插秧苗的农夫一样平平无奇。但那柄桴舟剑只要出鞘一寸，满城都是剑气，剑光压过日光，鸟雀不敢从天上飞过。”

“至于他到底有多厉害，没人说得清楚，江湖上有个说法，道是：三尺青锋七尺气，百年江湖一丈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