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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早悟兰因(七)(1 / 2)

京中的世族贵妇热衷于办宴会,名目众多,一年之中竟无断绝。大到成婚及冠,小到赏花品茗,必要好好布置了,广发请柬,金钗华鬓中举杯同乐,才算意趣。

而其中最紧要、宾客最多的宴会,便是春日里的流觞春晤——名为赏春,实则为了方便各家未婚配的少男少女相看。

作为京中最盛大的宴会,流觞春晤由几家轮着办,今年就轮到了右仆射家的洪夫人。

早春清晨尚有些冷意,万春别馆牌匾上那一圈含苞的木香花还沾着薄薄一层露水,洪夫人早早地就站在了别馆的门口候着,倒不是因为今年由她做东,而是这一次竟来了一位意料之中的宾客。

一辆简朴大气的马车缓缓驶来,辕镶金纹,轭挂銮铃,却未有标识官职的旗幡。

她连忙迎上前去,对着马车欲行叩拜大礼。

“洪夫人且慢。”

马车中传来了一道清越平和的声音,紧接着贾绣下了马车,笑着上来托住她的手:“洪夫人多礼了,陛下微服赴宴就是希望大家伙儿都别拘束,洪夫人只当今日来的是林氏公子吧。”

“这......臣妇遵命。”洪夫人心领神会,只对着马车福了福身:“林公子请。”

林鹤沂下了马车,温习一身国师的装扮走在他身后。

路上,洪夫人掩着帕子偷笑,凑到了温习身边小声道:“国师放心,妾身记着您上次的话,一定着重留意那些北方世族、有钱还有皇室渊源的娘子。”

温习心中嗤笑,正想阴阳怪气几句,一想到她也找不到这样的女子,便宽了心,假意诚恳道:“洪夫人辛苦。”

洪夫人又挤眉弄眼地说:“倒是国师不是出家人吗?怎么也来了这流觞春晤,莫不是......也是动了凡心?”

温习皮笑肉不笑:“这不是......若是洪夫人找到了那位娘子,下官可立刻测卜,则夫人这位红娘大功可成啊。”

“极是极是,那我可得上点心了。”洪夫人深以为然。

林鹤沂扭头看着身后:“磨蹭什么呢?”

温习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洪夫人复又走回了门口,想到什么扭头看了一眼,看着那一双并肩而行的身影,嘀咕了一句:“这哪儿像君臣啊,分明就是......”

她自觉失言,捂着帕子住了嘴,快步去门外迎客,眼下还是找出陛下的真命天女最要紧。

......

晨光漫过十二扇紫檀木的直棂窗,园子里各色花树织锦一般的盛开,辛夷和梨树共同酿就出一种甜润气息,恰合了这别馆中的氛围,少年们情愫隐动,青涩中泛着甜。

公子和娘子们各聚在两处,一处名为饮绿轩,一处名为点绛台,中间隔着一池春水,以一条嵌着五色鹅卵石的桃花纹小径相连。

池中几尾朱红锦鲤似游弋在一片空明中,半晌才懒懒一摆尾,搅碎一池天光云影,激起少年们浅浅惊呼,却因顾忌着对面的心上人,怕失了风仪,立时住了嘴往某处一瞥,脸上升起烟霞。

林鹤沂坐在饮绿轩中,身边坐着温习。

饮绿轩中的公子们早已认出他来,虽贾绣说了不必拘谨,仍免不了比平时局促许多。

也有生性跳脱的,大大咧咧地耍起宝来:“完了完了,陛下天人之姿,硬是把花了好一番功夫整饬自己的咱们衬得如刚成人的山间精怪一样,我看若还想在娘子们面前保住面子,不如尽早回了家去吧!”

林鹤沂低头笑了笑,未有不悦之色,众公子见状也都活络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攀谈起来。

“你们为了相看来的自是该伤心了,岂知我另有所图,我是为了今年春晤的游戏来的!”

“今年的游戏可有什么特别?”

“此前赏梅宴洪夫人透露过几句,说是与以往不同,格外有意思呢。”

“这时辰也差不多了,这晤前游戏也该开始了吧。”

“催催催,你们这帮小子,就是没隔壁娘子们安静乖巧,若是没叫人看上,可是怨不得我!”正说着,洪夫人走进饮绿轩中,先对着林鹤沂行了一礼。

罗琪和小厮跟在她身边,手上捧了一个梨木盒子。

“今年的游戏,叫‘捉春’。”她说着,示意罗琪走上前来展示手上的盒子:“这里面放着谜语,谜底是你们各自放着信物的地方,你们各抽一个,猜出谜底自去取吧。千万记住碰上娘子们需彬彬有礼,别冒犯了人家。”

她想出这一个游戏可费了好大的功夫,既有趣又文雅,公子娘子们在别馆里走动起来,相互照面,或是为了找到信物询问一番,不就能熟络起来,说不定还能促成几桩美事呢。

“好好好,我先......”刚刚耍宝的那位公子说着要冲上前来,被旁人用眼神制止了才惊觉不妥,忐忑地看了林鹤沂一眼。

洪夫人施施然欠身上前:“陛下可感兴趣吗?”

“挺有意思的,我来试试吧。”林鹤沂点点头。

罗琪走上前来微微半蹲,林鹤沂手伸入木箱中,抽了一张花笺出来。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那一张手掌大小的花笺上,小小一张,透着花汁的颜色,又压印着薄薄的花瓣,角上再系一缎同色的缎带,精致非常。

“别看了别看了,那是陛下的花笺,想看的还不自己来抽!”洪夫人对着一群张头张脑的小子斥了一声,等他们都去抽自己的花笺了,才笑着转向林鹤沂,颇有些意味深长:“陛下可去寻信物了,只是这春色撩人......陛下可别忘了赏春景啊。”

“洪夫人辛苦。”林鹤沂对她点点头,低头看了眼花笺,缓缓步出饮绿轩。

......

温习只看了一眼那花笺上的谜面就知道了方位,跟着林鹤沂走了几步,发现他走的方向不对,便提醒道:“鹤沂,那信物......”

林鹤沂转过身来,抬手向他展示着手里的东西,温习看清后微微一愣,眼中思绪翻滚,最后缓缓勾起了嘴角。

......

“武陵舟楫久沉沙,夹岸红云第几家?渔夫去时曾指顾,过溪二道即秦霞。”

温习念着花笺上的诗,和林鹤沂走到了池边第三棵桃树下,抬头观察一番,轻轻跃起,取下了树杈上的一个方木盒,盒上刻着同花笺上一样的诗句,正是他们要找的信物。

打开木盒,其中是一本书籍,温习拿出来一看,眼中倏地散发出光亮:“是《太清画谱》”

林鹤沂眼底也浮上惊喜,两人当即捧着画谱坐在了桃树下,脑袋挨在一起,迫不及待翻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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