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顾氏承冤顾征轺很久之后并不……(1 / 3)
顾征轺很久之后并不记得那夜他是怎么渡过去的。
他分明摇摇欲坠,却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阻挠怀中冰凉渗入。
晨光透过朝堂的格窗。
顾怀真跪在殿中,肩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双手捧着那卷承载了顾家十三年冤屈的卷宗,指腹在“通敌叛国”四字上反复摩挲。
谢聿礼立在他身侧,青色官袍下摆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肃气,他抬眸扫过殿上百官,最终落在顾征轺微颤的肩头。
“陛下。”谢聿礼率先开口,声线铿锵如铁,瞬间压下殿内的细碎声响,“臣与顾千户今日携三重证物而来,为十三年前的顾家、孟家洗冤。”
此话一出,朝野哗然。
谢聿礼不受影响,目光直直落在那阶上玉前:
“其一,是当年从永宁卫递回顾家通敌叛国信件的小兵说辞为假。其二,是构陷顾家的文书拓本,是金城坊柳如松临摹陷构。其三——”
谢聿礼侧身让开,身后侍卫捧着托盘上前,盘中黑布上的金线孔雀羽在晨光下刺目,“这是三日前夜,追杀顾怀真、害死孟欲寻的黑衣人所留标识!此势力蛰伏十余年,正是当年构陷顾家的真凶!”
话音落时,顾征轺猛地抬头,那双熬了几夜的眼此刻燃着灼灼怒火,声音像淬了冰又裹着血,字字砸在殿中金砖上:“陛下!臣并非什么顾怀真!臣是顾征轺——是当年被污蔑通敌、满门抄斩的顾家遗孤!”
他膝行半步,将卷宗高举过顶,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跪着,也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傲骨:“十余年来,臣躲追杀、忍屈辱,从不敢忘父母姊妹死状,不敢忘孟家因顾家婚约被牵连的苦楚!如今孟氏女为护臣而死,臣若再藏着身份,何颜面见顾家列祖列宗,何颜面见九泉下的孟家人!”
殿上百官哗然,窃窃私语如潮般涌起。
御座上的宣孝帝指尖仍摩挲着青玉扳指。脸上不见波澜,只那双深眸静静锁着顾怀真,目光里辨不出是惊是怒,只余一片让人猜不透的沉郁。
“陛下。”站在前方的朱承昀忽然走到中间作礼开口,语气坚定,“证物确凿,人证可对质,顾家、孟家冤屈昭然,还请陛下为忠良正名!”
那夜他们从朱承昀的府邸请了太医就意味着这场平反需一直站在后头纵观全局的皇太孙亲自出面。
宣孝帝沉默片刻,指尖终于停下,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顾家卷宗,朕已验过,通敌确是构陷。”
他抬眼扫过殿中,目光落回顾征轺身上,“顾家蒙冤十余年,你颠沛流离,朕念你苦楚,赐你千金万银,再授你正四品官职,留京任职,孟氏女护忠良之后而亡,着礼部按县主规制入葬,厚恤其亲族。”
顾征轺攥着卷宗的手猛地一松,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这清白来得太晚,晚到他再也见不到父母的笑脸,见不到孟欲寻重新接受他。
他伏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陛下厚恩,臣心领。臣所求从非富贵仕途,不过是顾家清白、孟家安稳。千金万银臣不敢受,只求陛下赐五百两银子——还孟氏女遗愿。”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百官皆惊于他的拒绝。
宣孝帝盯着他看了半晌,指尖又开始轻轻摩挲扳指,许久才缓缓开口:“准。”
“顾将军蒙冤,朕心有愧。赐金你不受,今颁铁券,许你免死,以慰忠魂,不寒天下忠臣之心。”
众臣接连嘘唏,这可是没几个人能有的金书铁券啊,陛下竟然就这么赐给了他。
顾怀真却摇摇头:“陛下!三日前能擒获黑衣人,多靠济宁侯府的常二小姐巧计拖住贼子,为援兵争得时机。丹书铁券于臣而言无甚用处,恳请陛下恩准,转赐二小姐以彰其功!”
宣孝帝似听什么家常便饭一般,应的十分随和,全然不觉顾怀真所拒所求之嚣。
而他也似乎看不到底下那些神色各异的人,转向阶下,声音陡然添了威严:“锦衣卫指挥使毛襄!”
毛襄从御前内侧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即刻率人彻查京城内外,凡黑袍绣孔雀羽标识者,不论身份,一律拿下,从严审讯!”
“臣遵旨!”毛襄叩首领命,起身时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殿外,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顾征轺望着御前,细碎的光影落在他脸上,那双眼渐渐沉了下去。
手捧洗清冤屈的卷宗,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这迟到的清白,终究是用他这辈子最珍视的人,换来的。
他们没敢一开始就全盘供出顾家的事便是因为怕那幕后权势太深,深上龙前。<
宣孝帝早在今日前就在文渊阁得到了谢聿礼跟朱承昀一并带来的消息,今日不过是要叫天下人都知晓当年的冤假错案,交天下知晓当年顾家一生忠国,未有谋反之心。
在文渊阁的宣孝帝听到那些消息时是气倒的,可谢聿礼仍能从帝王眼中窥见一方狠意。
宣孝帝身子一日不比一日好,没再多听什么谏言便下令退朝。
宣孝帝身边的长随早早恭候在午门外,身后的小太监抬着两箱子。
长随冲出来的顾怀真行礼,说:“顾大人,这是陛下允诺的五百两银子。”
顾怀真点点头,木讷的往前走。
谢聿礼跟在身后,对那长随说:“先送去将军府吧。”
长随应是。
谢聿礼很快的很上去,问顾怀真:“顾大哥,你回肃州卫么?”
顾怀真摇头,声音沉沉的:“我想带阿寻去她老家看看。等把平反的消息告诉她爹娘了,我再另做打算。”
谢聿礼停下脚步。
官道上,马车徐徐行之,而顾怀真走在杂草不生的道边,脊背不挺,步伐不立。
谢聿礼忽然就觉得他是泥地上的一叶孤舟,这世上,再无他留恋之人,亦无他继续前行之力。
谢聿礼咽了咽口水,想去陪陪他,可双脚定住,如何都迈不开,只能呆滞的,看着他远远的走开。
谢聿礼平生第一回觉得自己在一条路上走错了。
常熙明那晚问他是不是做错了,他说不知道。
如果他们不贸然用江家的借口行动,那幕后之人就不会摸到顾家跟孟家,孟欲寻也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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