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风息尘定(1 / 2)
林轶玄的神识退出天书,卷轴缓缓落回他手中,上面金光散去,多出了“吴力”两个字。
他感到胃部一阵痉挛的疼痛,这是使用天书的副作用,身体在排斥那些强行吞下的负面情绪。
感到情绪即将失控,他用力攥紧了铜钱剑锋利的边缘攥紧铜钱剑身,让物理的疼痛帮他锚定现实。
司杨绱注意到了这点:“他怎么了?”
不远处白箐缓缓回答:“师父使用天书就相当于重新经历一遍死者生前痛苦的回忆,每次用完天书都会这样,有时会分不清现实与回忆,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会用上各种方法。”
正如白箐所说,林轶玄在调息上几刻后,才慢慢睁开眼,若不是眼眶通红,谁都当他只是短暂休息了会。
他垂目看过去。
白煞,或者说吴力,此时坐候于地上,林轶玄来了他也不躲,仿佛认命了一般栽下了头。
柳兰看见林轶玄冷着脸靠近,以为他依旧要“惩奸除恶”,忙为白煞开解:“他心肠好,死后从来没有害过一个人,甚至救过人的性命!”
林轶玄知道,他看到了。水鬼要找替身才能轮回转世,吴力经年在河下游荡,把自己从水鬼熬成了白煞,却不肯拖无辜人入水,甚至在几个调皮的孩童游水玩乐遇险时,把他们托举了上去。
林轶玄问:“你怎么确定他的身份的?”
柳秀兰低低地说:“我没有营生的活计,只能来河边采野菜吃。时间长了,发现只要我来了,野菜都像是被什么人采好放到了路边。后来有一年——那年冬天真的是太苦了,我熬不住,想投水一了百了,是他提醒了我,告诉我,他还在我的身边。”
柳秀兰虽被邻居救下,保住一条命,可没有房子,从此也只能露宿街头,偶尔去河畔采些野菜和莲蓬为生,时而念起李家造的孽,便在河边止不住哭出来。
她哭的时候,吴力就躲在水下,并不探出头去,与她距离是那么近,只隔了一条河;可阴阳两别,他们又隔的那么远,是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距离。
就这样熬过了十年。
林轶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抽出桃木翻转手腕,金光扬出,伴随着柳秀兰的惊呼,朝白煞刺去!
当李老财悠悠转醒,已经躺在自家的宅院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林轶玄。
林轶玄告诉他,水鬼已经被杀死了,而他替李老财算了一卦,发现这些年李家的声势下降,李老财的印堂亦有黑印萦绕不散,眼看命不久矣。这其中风水占了很大的原因,而问题就出在那座被他强占的两宅两院。
李老财大惊,询问破局方法。
“要解局也简单,那宅子阴气太重,离不了人,必须要这个生辰八字的人来镇压,才可保你后顾无恙。”
林轶玄说完便把写了生辰八字的字交给李老财,李老财派人在镇上去找有符合八字的人,最后竟找到了流浪街头的柳秀兰。
这个林道长实打实能捉鬼,并且杀了水鬼救下李老财的命,没理由要欺骗自己,为了李家的家道绵长,李老财把自己曾费心抢到手的房屋交了出去,让柳秀兰重新入住。
不知是从哪条渠道放出来的消息,吴力当年根本不是偷了钱害怕逃走,而是被李府算计,最后活生生给淹死的。
这个冤案竟然过了十年才叫人看清真相。一时间,全镇都在嘀咕此事。这消息也不胫而走飞进李家,李老财素看重声名门面,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便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李福身上,下命令把他打了一顿,又将其赶出家门。
离开李家后的李福身无分文,只好上街乞讨,可多年来他仗着自己坐到管家的位置欺辱了不少人,西塘镇居民也对他厌恶得很,每当他来乞讨时,户户都紧闭上门窗,装作家中无人的模样。李福便日日哀叹流泪,称自己为李家做事兢兢业业,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西塘镇上从此便多出个日日以泪洗面的乞丐。
街市里,女人们提着莲蓬来卖,生意不那么忙时,便凑做一处谈白话:“你说,那河中的鬼该不会是吴力变的吧?”
“倒是有可能,这么多年,除了阿翠妹子被吓到,俺们西塘没再淹死过人,倒像是吴力会有的的样子。”一扎着三角包头巾的女子说。
另一个红色头巾的接过话茬:“唉,可惜了。诶,我可听说阿翠的病好了后,她找到秀兰寡妇,好像是跟她说了什么……什么来着?”
她们不远处传来悠悠的声音:“她找到柳秀兰说,自己想了很久,那天晚上其实有人一直在背后跟着她,当时被吓到了没有来得及思考,后来仔细想想,水鬼的手好像指了一个方向,就是在提醒她身后有不怀好心的人。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找她们问问。”
妇女们回头,原来是后生插话,这后生脸盘打眼得很,连点晒斑都没有,比镇上布庄老板的小姐还嫩相,倚靠在白墙下,看人时轻轻一扫,带着说不出的体面。
说话被打断本来有些不满的女子看见他后,脾气好了大半:“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不成你还看到了?”
司杨绱弯弯嘴角,并不解释,越发神秘了。
女子看他实在生得好,便开起玩笑话:“小郎君,你要是跟我们描述一下阿翠怎么说的,请你吃颗莲子怎么样?”
司杨绱笑笑,气定神闲地说:“一颗怎么够?好姐姐,你得送我一株,我才肯说啊。”
他相貌好极了,女子拨了拨菜篮,当真择出柄鲜绿的莲蓬送给他:“看你生得俊,请你吃咯。”
恰在这时,林轶玄拐过街尾,找到了司杨绱,要朝他走近,发现他正与别人聊得火热,便不再靠近,就站在那端等着。
司杨绱早发现了他,并不做声,心念一动,朝面前的女人们询问:“姐姐们,你们说他好看么?”
“那不是李家请来的道长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女人们纷纷瞭望,而后捂着嘴笑道:“也好看!”
司杨绱:“那是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议论出答案,直到其中的文静女子开口:“你们不一样的,你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人,浑身都带着股咱们庄稼人摸不着的金贵劲儿。他啊虽然眉眼不算顶惹眼,可浑身带着股说不出的可靠,瞧着让人觉得心里静,就像……就像早晨起来时露水打湿的梨花瓣!”
“哎哟,”周围的女子们打趣她,“还梨花呢,不愧是我们之中唯一念过书的人,说的这么好听,你看上那个道长啦?有这张巧嘴,不得把道长哄得嘿嘿直笑!”
“才没有。”文静女子涨红脸,瞧着那厢跟人说话的林轶玄,“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们看那道长眼尾往下压,眼睛跟沉潭似的,说话稳当,嘴角也绷笔直,肯定不轻易笑,要是想他笑,肯定得要他喜欢的人才行。”
司杨绱听到这里,心想这女子真会看人,林轶玄确实不苟言笑得很,这时他又回想起,在绍兴时林轶玄对他露出过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他眼神微微一凝,随后勾起嘴角,从袖子里掏出枚玉环,是极正的羊脂白,寻常富贵人家,怕是连见都没见过的物件,他眼也不眨抛给了文静女子:“说得好,这个给你了。”
不顾身后响起的惊呼,司杨绱转身,迈步向林轶玄走去。
“师兄!”
彼时正有人跟林轶玄搭话,听见人喊自己,林轶玄朝那人告别,招呼司杨绱往前走时,发现上他正看着自己,目不转睛。
“我脸上有花?”
“师兄,你笑一个我看看。”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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