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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木头师兄(1 / 2)

江桥生一整天没见着师父和师叔的人影。早晨路过司杨绱房门时往里探了眼,空的;本以为二人有事外出,直到日头西斜还不见归来。他本不甚在意——道士嘛,外出三两日实属寻常。

可当他路过师父卧房,见房门紧闭,忍不住凑近窗纸缝隙往里瞧。这一瞧不打紧,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连滚带爬冲进白箐屋里,语无伦次地比划起来。

白箐自然不信,可见他煞白的脸色不似作假,便拖着病体下榻,半信半疑地挪到林轶玄房外。这一看,惊得她直接“啊”出了声。

床榻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缠而眠。白衣那位竟将腿大剌剌架在黑衣的腰际,裤管卷到膝上,露出一截瓷白的小腿。

原以为这动静定会惊醒屋内人,谁知等了半晌毫无反应。白箐壮着胆子又凑近些,恰见床上二人翻了个身。师父整个人压在师叔身上,双手环着对方脖颈;师叔仰躺在下,单手松松揽着师父的腰肢。四条腿缠在一处,呼吸绵长,睡得正沉。

“砰!”

院外忽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

林轶玄睫羽微颤,缓缓睁眼。纸窗外人影仓皇逃窜,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宿醉未消,他支着手肘想要起身,却发觉身下压着什么。

垂眸望去,先是宽厚的肩颈线条,喉结微凸,再往上,对上一张昳丽容颜——眼尾微挑,青丝散乱,不是司杨绱又是谁?

林轶玄茫然回首,见自己不仅跨坐人家身上,双腿还与对方紧紧交缠,顿时如遭雷击。

这是......

零碎记忆涌上心头:紫极观的宴饮,司杨绱解围,还有那个荒诞的梦......梦中他把人错认作女子,还......

司杨绱?!

林轶玄只觉头痛欲裂,当即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往床沿挪。动作谨慎得如同在刀尖行走,生怕惊醒身下之人。

殊不知司杨绱早醒了。

僵尸本不需睡眠,偏他懒入骨髓,养成了闭目养神的习惯。江桥生那声惊呼时他就醒了,只是懒得动弹——横竖被压着的是林轶玄,他乐得看戏。

此刻见这位素来端方的师兄慌得耳根通红,偏还要强作镇定,司杨绱险些破功。他半眯着眼,欣赏着林轶玄小心翼翼抬腿的模样,在那人回头查看时及时闭眼,唇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

待林轶玄终于踩上地面,手忙脚乱整理衣袍时,司杨绱才装作初醒的模样,慵懒地支起身子,还故意打了个哈欠:“师兄醒了?”

他说这话时长发散乱,衣襟半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架起的长腿让袍角滑落,隐约可见紧实的肌肉线条。

林轶玄目光无处安放,只得盯着墙壁:“昨夜我.....”

“师兄酒品尚可。”司杨绱截住话头,眼底闪过狡黠,“至少没吐我一身。”

“你为何......”

“师兄放心。”司杨绱晃了晃食指,“你睡觉爱往人怀里钻的毛病,我绝不外传。”

林轶玄终于问出完整句子:“你为何不回房睡?”

“师兄忘了?”司杨绱倾身向前,衣襟又敞开几分,“可是你拽着我领子,说什么姑娘别走,还......”

“够了。”林轶玄闭了闭眼。

最坏的猜想被证实。他竟真把师弟错认成梦中人,不仅强留人家过夜,还......

“昨夜醉酒失态。”他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然,“若有何冒犯之处,你只管说出来。要打要骂,我绝无怨言。”

司杨绱嘴角的笑意淡去。

他设想过无数种场景——或羞愤,或慌张,甚或是借着酒意剖白心迹。独独没料到,这人开口便是撇清,生怕损了师兄弟情分。

看着林轶玄那副“任打任骂绝无二话”的正经模样,司杨绱只觉一股无名火起。他昨日又是挡酒又是照顾,今早还忍着冲动陪演这场戏,结果就换来这么句撇清关系的场面话?

“谁要打你。”他别过脸,声音发闷,“赶紧走。”

林轶玄迟疑片刻,瞥见窗纸上的破洞,当即逃也似地离去。

待房门合拢,司杨绱猛地捶了下床板。

“木头!”他咬牙切齿地低咒,扯过被子蒙住头。被窝里还残留着那人身上的冷香,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心里把那不解风情的茅山道士骂了千百遍。

林轶玄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令他窒息的卧房。直到踏入院中,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他才勉强平复了紊乱的心绪。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再次怔在原地。

这哪里还是昨日那个破败的义庄?

只一夜之间,院落已然焕然一新。原本腐朽的廊柱被替换成了雕花红木,蜿蜒曲折,环绕着修葺整齐的庭院:角落新植了翠竹,风过处飒飒作响。一隅堆砌起嶙峋的假山,旁侧倚着精巧的廊桥,桥栏上雕刻着细密的云纹,桥下是新开挖的池塘,碧水粼粼,隐约可见几尾锦鲤游弋,蛙声与虫鸣间歇传来。脚下铺陈的白润石板光可鉴人,倒映着天光云影,整个院落雅致而不失气派,与之前的破落判若云泥。

几名工匠正在收拾工具,显然工程已近尾声。林轶玄压下心中惊异,上前询问道:“诸位留步。不知是何人请各位来此修缮?”

为首的工匠憨厚一笑,拍了拍身旁一个半人高、刚刚安放好的青石雕花石墩——那沉闷的落地声想必就是它发出的。

“就是那位扎长辫、模样顶体面的爷啊,昨晚抱着您回来的那位。”工匠语气带着赞叹,“道长您放心,所有的料子都是顶好的,工钱那位爷也早就结清了,足足这个数!”

他伸出几个手指,晃了晃。

“抱你回来”这几个字已无法在林轶玄心中掀起更多波澜,他此刻完全被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攫住了心神。长辫,体面……除了司杨绱,还能有谁?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所谓免得寒碜,竟是如此大的手笔。

“师父!”

桥的那一端传来江桥生的呼唤。林轶玄循声望去,只见他那徒弟正舒舒服服地瘫在院中大树下的一张崭新的藤编躺椅里,脸上还架了副稀奇的墨镜,不用问,定然也是司杨绱的手笔。

江桥生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语气夸张:“师父,您别说,师叔这事办得真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我单方面宣布,同意他当我的师娘了,允许他入赘我们林家……哎哟喂!”

话未说完,林轶玄已身形一闪到了近前,精准地揪住了他的耳朵,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敢胡吣,我就将你腿打断,再逐出师门!”

“疼疼疼!师父我错了!耳朵要掉了!”江桥生立刻讨饶。

就在此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熟悉的轻唤:

“林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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