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2)
楚桢在长明宫睡了片刻,不到一个时辰便醒了。
玄十七取下他额上用来退烧的湿布,坐在床边说:“你再睡会儿。”
楚桢摇摇头,顶着晕沉沉的脑袋从床上爬起,“还有要事要办。”
玄十七唤来宫辇,送楚桢上了辇车。玄十七命车夫缓行慢走,吩咐妥当后,正要回长明宫。楚桢握住他的手腕:“十七,陪朕去书房吧。”
楚桢垂下眼睛看他,方才在长明宫小憩,玄十七替他摘了发冠,束发时随手用了根簪子。
满头青丝如瀑,簪子绾不起的黑发披散在肩头,衬得他缺乏血色的脸庞如冰雪一般。楚桢掩嘴咳嗽,咳嗽声不止,似乎快把肺咳出来。
玄十七上了辇车,坐在楚桢身侧,轻轻为他顺气。
“走,”玄十七对车夫道。
辇车缓缓行过御道,车夫经验老到,小心翼翼地御马前行。
楚桢靠着柔软的裘皮垫子小憩,头枕着玄十七肩侧。玄十七放下纱帘,避免外人撞见车内景象。
“无妨,让他们看见又如何?”楚桢缓缓道,“你是朕的侍卫,贴身随侍有何不可?”
玄十七竖起食指,比了噤声的手势,另一手轻覆在楚桢眼上,示意他好生休息。
楚桢闭上眼,嗅着车内若有若无的沉香气味。
长明宫日夜以沉香供佛,玄十七身上沾染了沉香的清幽。幽静安神的香气驱散了楚桢心中的杂念,他越发紧紧揽着身边的男人,犹如落水之人抱着救命浮木。
辇车停在书房,玄十七先下了车,搀扶着楚桢下辇。楚桢来书房前,已命人传话丞相,召人在书房商议国事。
楚桢进屋前,宰相方辛、兵部尚书赵辜等人正在书房内等候。
楚桢继位半年,朝堂风云突变。虽惠帝时的旧臣从逆贼手中赎回,仍在陵都为官,但大多权力式微。而楚瑄提拔的一批新臣迅速在朝中崭露头角,其中以方辛为最。
方辛原是江州知州,半年内连升三级,官拜中书省左丞。赵辜与方辛同年考中进士,两人是旧友,政见相当。二人皆是朝中新派。
玄十七跟在楚桢身后走进书房,方辛朝楚桢行礼后,竟是看都不看玄十七一眼,对他的鄙夷毫不遮掩。
“臣在门外等候,”玄十七道。
“你留下,多个人为朕分忧。”
赵辜道:“陛下,禁军部署一事是机要军务,不便让外人知道。”
“他不是外人,”楚桢沉声道。
方辛、赵辜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只能作罢。陛下年少登基,心性不定,容易受人蛊惑。方辛以为陛下身边的近臣应是贤臣大儒,而不是玄十七这类身上杀气过重的武人。
但朝堂皆知,新皇是在侍卫的庇佑下逃离叛军魔爪。陛下对该人格外信任,那人虽未有封侯拜相,但凭借新皇对他的喜爱,这不过迟早的事。
方辛二人离开书房时,已是深夜。楚桢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他用力去闻那丝幽静的沉香,却只能嗅到夜风的寒意。
“十七哥哥,”楚桢让玄十七走近,凑在他怀里,像只没有分寸的幼犬胡乱地嗅来嗅去。
楚桢终于闻到玄十七的前襟留存着一丝沉香香气,不由愈发靠近。
玄十七纵容着楚桢的亲近,无意瞥见壁上字画,硕大的“肃心”二字令人如芒在背。玄十七稍稍后退,道:“陛下,回去吧。”
楚桢头痛欲裂,没有留意玄十七的称谓,他只觉得那缕沉香香气似乎被风吹散,更加剧了脑袋里的钝痛。
玄十七唤人传叫车辇,车辇到时,楚桢已经睡着了。书房里伺候的婢子先前就已退下,整个御书房空寂无人。
玄十七抱起楚桢,将人送上车辇。
“不许乱传,”玄十七冷眼扫过车夫。
车夫梗着脖子,低声称“是”。车夫虽然胆颤于玄十七的警诫,但仍不免多看二人一眼。
那少年天子恬静地靠在侍从怀里,睡得正沉,仅露出半张俊秀的侧脸。他是那样信任身旁的男人,毫无顾忌,毫无防备,顺从得像只被人驯服的狮子猫。
玄十七侧头瞥向车夫,车夫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视线,不由打个寒颤,不敢再放肆地直视龙颜。
从昨日夜里算起,楚桢先是因楚瑄呕血吓出一身冷汗,又是彻夜未眠守在床畔,白日里忙于朝政,不得半分闲暇。晚上夜宿偏殿时,楚桢额头滚烫,头晕目眩,再次发了病。
婢女铺了三层锦被,被子都用暖炉熏过,还留着余温。便是如此,楚桢迷糊不清时依旧喊冷。
太医馆的御用大夫先是治了雍王,又是马不停蹄地给小皇帝治病,就差住在皇宫后院。
所幸楚桢得的只是寒症,开几幅温补的药方,不时就能好。
太医馆留了人侍夜,其余人都散了,寝殿里只剩下两个婢子。
玄十七坐在床边,垂眸凝视楚桢。楚桢脸色发白,唇色也淡,脸颊浮现潮红,他身上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显得脸极小。
寻常人家,十六七岁,还不到成家立业时。楚桢已是一国之君,满朝文武都仰靠他一人的决断。权力越大,责任越重,再无知懵懂的上位者又岂会不懂?
楚桢嘟囔了几句梦语,辗转反侧,玄十七刚给他掖好被角,楚桢又是翻身,玄十七只好再次起身掖被子。他刚盖好,手还没离开被子,楚桢一手攥住他的手腕。
楚桢不知梦见什么,手劲颇大,死死攥着玄十七的手。玄十七若要他松手,定会惊扰楚桢休息。玄十七转身,遣散了婢女,着人关好门,只留一盏小窗,通室内的炭火热气。
玄十七整夜守在床侧,楚桢拽着他的手腕,就此睡了一夜。
次日,婢女伺候楚桢更衣,取了保暖的狐裘围脖,又拿来毛料披风。楚桢浑身上下裹得严实,远看像只成精的白狐狸。
玄十七今日正好解了为期十日的惩罚,随侍楚桢身畔。无人时,玄十七便伸手触碰楚桢额头,怕他再悄无声息地发病。
楚桢笑了笑:“睡了一夜便好多了。”说罢,楚桢沉吟不语,脸色看起来并没有比昨日好多少。
“十七哥哥,我心里对皇叔有愧。”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