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3)
宫中清晨也鲜少听见鸟鸣。
从深夜至黎明,再到天光破晓,楚桢一夜未眠。
昨夜楚桢发脾气,打翻了桌上的菜肴,下人折腾了一番才收拾好。楚桢想起昨晚的自己让玄十七跪地许久,而后又冲他大发脾气,闹得两人不欢而散,心里颇为愧疚。
他答应了会记得玄十七的好,却三番五次冲他发怒,就连辞凤宫里的下人,楚桢都鲜少训斥。
楚桢心里念道:少跟那石头般倔的人死犟。
上朝前,楚桢还念着这番话,没几个时辰,他便怒气冲冲把玄十七召去了熙桐殿。
楚桢遣走宫女,阴沉着脸盯着玄十七。玄十七闷声不语,楚桢只好自己开口:“你府里买了个人?”
“臣府里的事全由管家操办。”
“我说的不是这事,”楚桢望着玄十七的眼睛,“你买了个女人?”
玄十七没有妻妾,又因与天子关系密切,饱受流言诟病。别的官员买个婢子,不是大事,但这事发生在玄十七身上,不少人便有所留心。
太监告诉楚桢,玄大人买的婢子模样清秀可人,这女子到了玄大人府上一直好生养着,从不做粗活。听说,玄大人有意收她当偏房。
玄十七垂下眼睛,平淡地说:“臣已近而立之年,未有婚配,府上诸多事务需人操持。”
“所以你想娶她?”楚桢平静地问。
玄十七沉默片刻,回道:“是。”
他说完,书案旁的楚桢一直没开口。似乎过了很久,玄十七才听到楚桢的冷笑声。
“你不是说府里的事都由管家操办?你要是缺管家,我送你十个百个都可。”
玄十七对上那双流金般的眸子:“臣只是个俗人,也想成家立业。”
楚桢胸口如梗着巨石,喘不过气,收紧的五指轻微颤抖:“是因为昨夜我封了美人吗?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撤了她的封号,将她退还回去。”
“陛下充盈后宫,延绵子嗣,是国家的幸事,”玄十七避开楚桢灼热的视线,“何况女子不是器物,我若娶她,必会一心一意待她。”
楚桢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我倒是不知,你还是个情种。”他脸上生硬的笑很快消逝,一双幽邃的眼睛暗不透光。
“玄十七,”楚桢一字一句道,“你立即把她驱赶出府。”
“臣不明白。”
楚桢沉声说:“把你买来的婢子赶走,有多远滚多远。”
玄十七皱起眉头:“楚桢,你是一国之君,不是小孩,别再任性行事。”
“呵,怎么现在不说我是君你是臣了?你反反复复提醒我是天子,那朕再次命令你——”楚桢面无表情道,“把那女人赶走!”
“国有律法,臣不知她犯了什么法,以致驱除出府。”
“王法,”楚桢冷眼看着玄十七,从唇缝挤出两字。
玄十七对上楚桢的视线,竟不再遮掩眉眼间一贯收敛着的锐气,深幽的双眼泛起冷意。
“你为了护着那女人,连违抗君令都不在意了吗?”楚桢气得脸色发白,整张脸白得跟纸糊的一般。
“臣只想向陛下求个驱她出府的理由,”玄十七一掀下摆,跪在书案前。
“你在逼我?”楚桢颤声问。玄十七一言不发,楚桢气血上涌,眼睛发红,抓起桌面的笔砚砸向地面,全无天子威仪。
瓷器易碎,一碰及地,便裂成碎片。
楚桢走至玄十七面前,俯身拽住他的衣襟:“你不愿动她,但朕可以。朕想动一个人,只一句话的事。”
楚桢看着玄十七的眼睛,玄十七眼里映着的他,就连楚桢自己看了都讨厌。
玄十七双膝跪地,背却挺得很直,丝毫不畏天子之怒:“如若南雍王还在世,见陛下肆意妄为、滥用皇权,必定失望至极。”
楚桢冷哼一声,缓缓松开手,背对玄十七。
玄十七见楚桢态度缓和,放低了声音说:“这事算我求你,可以吗?”
楚桢明白为什么玄十七想要结婚娶妻。他无非为了远离自己罢了。
虽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却处处受到掣肘。想做的事,想要的人,一件件都只能落空。
得到的敬畏越多,他便越觉得冷。现在就连他唯一一个能信的人也离他愈来愈远。
“你不需要求我,是我愧对你。”
玄十七磕头叩谢:“谢陛下隆恩。”
楚桢不由觉得好笑,笑声牵连起阵阵咳嗽,他捂着心口止不住地大笑。
“楚桢?”玄十七抬头。
“谢恩了还不滚?”楚桢捂着溢出的咳嗽声,嗓音沙哑。
玄十七仰头看他片刻,行礼后告退。
楚桢清了堆积俩日的奏折,靠着椅子闭目养神。政务缠身,他连着数日没有休息。
北旱这两年来愈发严重,沟渠干涸,农田皲裂,只能从南方调粮。但由谁调遣粮食,楚桢还未定下人选。
萧国重文,开科取士,到了萧景帝时,又添设冗官。如今在朝为官者是前朝的五倍,然而楚桢能用的人少之又少。
南仓的粮食运到北方,至少被贪去三成。朝中并非没有为人清廉的中立派,但那些人性格古板不懂变通,他们不贪官粮,却镇不住下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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