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 / 2)
天色未亮,如青黛铺陈,星子暗淡无光。芝莲起夜,路过后院,看见一黑影往门口走去,她心中一惊,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恩人的弟弟。
“你怎起这么早?”芝莲奇道。
楚桢朝她笑笑,“我要走了。”
“走?”芝莲忽然想起,恩人昨日和她说过两人今日要启程,“未免走得太早了些,天都没亮,路都看不清呢。”
芝莲见玄十七不在,又问道:“你哥呢?他去哪了?”
“我哥就送你当良配了,”楚桢笑道,“照顾好他。”
“你!你这人、这人太过分了,又乱开玩笑,”芝莲被他气得话都说不通畅。
“我有事先走了,我哥就拜托你照顾一下,”楚桢收敛了笑,垂眸道。
芝莲见他神色不对,正想张口询问,那少年抬起头,莞尔笑道:“这两日多谢你收留,后会有期。”
楚桢说罢,推门走出小院。他虽说了后会有期,但楚桢心里清楚,两人再无见面的可能。
若是十年后的楚桢能忆起今日这幕,或许他会懊悔这句无心的“后会有期”,竟一语成谶。
楚桢抛下酒醉的玄十七,毫无征兆地提前离开,只给玄十七留了封短信。
信上说,半月后,堇城城门见,若他未出现,许玄十七自由身,此后玄部再无十七号隐卫。
独自一人走在商路,楚桢快步行走,平日里随着玄十七赶路,他总是东张西望,好似踏青出游,眼下独自赶路,终于像个风尘仆仆的旅人。
他不知道去到陵都,等待自己的是何种境遇。即便楚桢相信皇叔待他一片真心,可是事实与否,只有在他见到皇叔楚瑄时才能知晓。
宰相苏勒谋逆,羽林军统领秦玮亦是乱臣贼子。两人皆是父皇亲信,素日里忠心耿耿,可实则其心可诛。
当夜城乱之时,后宫混入奸细,宫廷禁军中必然也有叛军的党羽。
此次宫变牵连众多,谁忠谁奸,无以分辨。乃至南雍王楚瑄,楚桢亦不知他究竟站在哪一边。
楚桢愿赌上一条命去相信楚瑄,相信他的真心,相信他仍是记忆中的模样,仍是那个骗他喝了苦药,又温声拿蜜饯哄他的人。
但玄十七本是局外人,隐卫只听从皇帝的指令,如今父皇驾崩,他护送自己南下,足以鉴其忠心。
楚桢望了眼不见边际的商路,心道,不该再自私地让他陪自己去赌楚瑄的真心。
玄十七醒来后,竟是日上三竿,日光透过窗子,照进眼里,几乎刺得他睁不开眼。
玄十七不曾睡到这个时辰才醒,仍旧晕晕沉沉,过了片刻才找回意识。
酒易误事,果然如此。楚桢难得比他早起,平日若非玄十七唤醒他,楚桢可以睡到昏天暗地。
玄十七起来收拾行囊,行囊中少了一半干粮,直到瞥见桌面油灯下的一张纸,玄十七顿时浑身紧绷。
玄十七匆忙走出屋,芝莲站在院子里,支支吾吾道:“你弟弟他很早就走了。他说,让你再住几天。”
芝莲见面前这男子脸色沉了下去,像梅雨时节的天,阴沉沉的,小声问道:“他是做了什么错事吗?”
相处两天,芝莲知道玄十七只是看起来生人勿近,实则是个沉稳可靠的人。能让他的脸色这般难看,不知他弟弟究竟干了什么事。
“不是他错,是我做错了,”玄十七回道。
玄十七回屋拎起包袱便走,甚至没有和这屋的主人道别。
他一路寻下去,傍晚时,终于在一户农家旁看见熟悉的身影。
楚桢似乎没有料到他这么快便赶上来,瞠目结舌道:“你……你来了。”
玄十七一言不发地看着楚桢,楚桢自觉垂下头,像是做了错事。
楚桢看到他黑衣的下摆溅上了泥点,玄十七虽不在乎居处环境,但生性好洁,不会让黄泥小路弄脏了衣服,他必然是急着赶路,一路赶来的。
“为何乱走!”玄十七压低声音,楚桢听出了几分怒气。
玄十七并不是要楚桢解释,他看着眼前的少年,见他无事而腾起的心安远远超过被抛下的愤怒。
愧疚的神色没在脸上挂多久,楚桢忽然想起一事,神情骤然变得凝重,他抓着玄十七的手便跑:“不是向你解释的时候,先跑再说。”
玄十七心一沉:“你又遇到了什么?”
京都的逆臣为追回东宫太子,派了不少探子,却不想临近南雍王属地,竟还有危险。
“待会再说!”楚桢神色慌张。
环顾四周,玄十七未见到追兵,然而楚桢脸色凝重,仍是提心吊胆。
“来了!”楚桢悬着心又是一颤,连忙带着玄十七离开。
玄十七耳力出众,却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不免感到古怪。
说时迟那时快,玄十七眼前晃过一道白影,白影身姿婀娜,速度却极快,像一支利箭径直扑向楚桢。
玄十七脸色微变,楚桢赶忙藏到他身后。
白影张开翅膀,中气十足地嚷道:“——嘎嘎嘎!”
这是一只白鹅,气势汹汹,伸长脖子足有半人高,两点黑豆似的眼睛紧紧盯着楚桢,凶煞得很。
“我只不小心踢到这东西,它俩追了我一路,还啄烂了我的衣服!”楚桢愤愤道。
玄十七挡在楚桢前面。楚桢心道,这俩小畜生刚才抱团欺负他,哼,现在二对二,看它们还怎么神气!
“我要扒光它俩的毛!”楚桢话音未落,手腕竟是被人攥住,玄十七不由分说带着他连忙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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