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 / 2)
身后两只白鹅穷追不舍,扑棱着翅膀,追着二人嘎嘎地叫,声音响彻云霄。
楚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玄十七抱住他的腰,踩着巨石,借力蹬上一棵高树的分枝。
二人坐在树枝上歇息,循声赶来的俩畜生在树下拍打翅膀,好在家鹅飞不了多高,上不了这棵树,只能在树下围着树干打转。
恰是黄昏时分,日薄西山。霞光万道,浩瀚绚烂。远处的原野褪去青绿,红如山花。
楚桢轻声道:“你不该来的。”
“殿下,距陵都还有几天路程,”玄十七回道。
楚桢笑了笑,望着玄十七浓墨似的眸子:“你心里其实明白,若是雍王也参与此次宫变,你陪我入陵都,必死无疑。”
玄十七沉吟片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父皇待你们犹如草芥,就你那点俸禄,怪不得二十了还讨不到老婆,”楚桢笑道,“我对你就更不好了,穿衣梳头都要你伺候,把你当丫鬟使。”
“鹿镇那夜,若非你带我下山寻医,我已经死了。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当侍卫,当丫鬟,都随你。”
楚桢咽了口唾沫,仍觉喉咙发干:“我救你,是因为身边只有你一人保护我。救你相当于救我自己。”
“那又如何,总归是你救了我,”玄十七道。
“傻子,”楚桢轻声骂了一句。
玄十七勾起唇角,寒冰似的眉眼流露出几分柔和:“渡过陵江,送你到陵都后,你让我走也好,留也罢,我都听你的。”
“你真是个……傻子,”楚桢微微哽咽,“世上怎会有比我还傻的人。你就不怕雍王反了,要杀你,到时候我自身难保,肯定不会给你求情的。”
“自幼师父教导,隐卫只听君令,只护陛下安危,可我失职了。我杀过很多人,却不曾护过一个人。”玄十七微笑,“你是唯一。”
楚桢垂头盯着脚尖,树下的两只大白鹅叫乏了,蹲在一旁的草丛里,彼此依偎。
楚桢缓缓说:“我曾听闻,前朝坊间男女结婚时,男方会抱着一只大鹅上门提亲。”
玄十七说:“鸿雁一生只结一个伴侣,若遭遇灾祸,伴侣早亡,另一只宁可孤独终生。但鸿雁凶猛好斗,坊间便以鹅替代。白鹅意为忠贞。”
楚桢情不自禁微笑,双眼弯如弦月:“即便到了陵都,你也不准走,今日我楚桢以鹅为聘,许你一生。”
玄十七只当他又在玩笑,不由附和着笑笑。
树下的两只白鹅相互依偎,正情意绵绵,不知怎么一只鹅竟扑棱翅膀,狠狠地在另一鹅脑袋上啄了一口,两只鹅竟打闹起来,场面好生壮大,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羽毛遍地,鸡飞狗跳。
楚桢一手抱着树干,被那俩蠢鹅逗得哈哈大笑。
琥珀色的眼眸犹如吸纳了天边的霞光,泛着流金般的光泽,显得格外妖冶。玄十七只看了一眼,便撇开了目光。
楚桢揩去眼角笑出的泪,忽然听见身旁之人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不由一怔,失了神。
玄十七说,今日他以鹅为契,立誓护楚桢一生平安无忧。
楚桢瞳孔微缩,尾椎处莫名腾起一种酥麻之感,顺着脊梁穿透上身。
那是他听过最温柔的话,恍若冬雪时,满肩小雪,踏入暖阁那刻萦绕全身的温柔暖意。
楚桢喉结滑动,舔了舔嘴唇,抬起眼睛瞥向玄十七,满腹好话尽数吐不出口。
他虽然自幼身份尊崇,然而养母生性冷淡,把他丢给下人照顾,从不过问。母妃醉心权术,视他为争权夺利的工具。父皇迷恋后宫女色,又听信方士之言,在宫中修行长生术,待自己亲儿还不如待那满口胡话的道士好。
皇宫里无数婢子太监,畏他皇子身份,敬而远之。宫变那夜,楚桢真心以待的婢子席卷宫内珍宝,弃他而去。
只有这个人护着他,不因权势,不为富贵。
楚桢发誓,他如果度过此劫,以后必定千百倍报答玄十七。
玄十七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只要他有,定会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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