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2)
元佑十四年。
萧帝流连后宫,不理朝政,听信方士张道士的长生术,在宫中大肆行双修之法。
张道士称,京郊有座道庙,庙主是位得道高人,活了一百五十岁,却是鹤发童颜,仍然精神矍铄。萧帝大喜,要去道庙向庙主请教长寿驻颜术。
出宫三日,萧帝突发重病,宰相苏勒假以清后宫妖邪之名,扰乱朝政,勾结盘踞北方的西凉,大肆敛财。
凉人趁势南下,铁骑直逼都城,一路烧杀劫掠。
宫中大乱,宫女太监席卷了财宝,四处逃窜。
楚桢衣裳凌乱,披散着头发,手足无措地站在寝殿外,夜里嘈杂声四起,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听见有人大喊。
“陛下驾崩!后宫有妖邪!大伙儿快逃!”
“西凉大军已攻下京州,一路南下!一旦破了城,谁也活不了!”
“皇城守不住了!羽林军副统领中箭身亡!城要破了!”
“玲珑,你去哪了?玲珑?”楚桢茫然地叫唤伺候自己的婢女,但无人回应。
外头的叫嚷声越发激烈,宫妃尖叫哭泣,到处都是奔跑逃窜的人。
“东和宫走水了!东和宫走水了!”宫殿着火的事无异加剧了众人的恐惧,更使得一片混乱狼藉。
东和宫是楚桢生母仁贵妃的寝宫,楚桢跑去时,宫殿在大火中崩塌,仁贵妃没能出来。
“东和宫走水!妖邪作祟害人,大家快跑!”太监边跑边嚷,将楚桢撞得摔倒在地。
楚桢满眼都是熊熊烈火,犹如龇牙咧嘴的庞然猛兽,一口便能将人吞噬殆尽。但他竟呆坐在地上,忘了要跑,脸上只刻了茫然。
别人能跑,他能跑哪去?天下虽大,但于他而言只有皇宫的一寸天地。
眼前就是熊熊大火,楚桢却浑身发冷,仿若冰雕,全身上下透着寒气。
“啊!”不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方才撞到楚桢的太监被人一刀斩断脑袋,鲜血喷射得满地都是。
宫女吓得大叫:“杀人啦!”众人吓得腿软,眼见那血腥场面,作鸟兽散。
杀人凶手身着黑衣,手持长刀,刀身还淌着血。唯独楚桢不知道往哪里跑,仍杵在原地。
那人快步走向楚桢,楚桢这才缓过神,不由自主后退,却绊倒在地。
“太子殿下,那人是潜入皇宫的奸细,”男人半蹲在楚桢面前,将沾着血的刀藏在身后,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递向他。
“……你是谁?”楚桢下意识发问,声音从口中冒出,他才知自己怕得发抖。
父皇驾崩,母亲死在火里,侍女太监弃他而去,面前这人身份不明却是唯一一个在此关头朝他伸出手的人。
“过后会解释,请殿下随我走。”
楚桢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人神情淡漠,并不像急切护主的奴才,方才又杀人不眨眼,还不告知身份。
明知不可相信此人,楚桢还是伸出手,借着那人的力站起。
“脚扭了,”楚桢脚踝受伤,跟不上那人的步伐。
男人蹲下,示意楚桢上来。身后的骚乱没有停歇,大火撕裂黑夜,将天穹烧出个大洞。楚桢趴在他背上,这人背着人,仍旧身轻如燕,不一会便离开了东和宫。
楚桢双手环抱男人的脖颈,这人冰冰冷冷的,身子却跟暖炉般暖和。透过单薄的衣料,男人后背散发的温度传递至楚桢全身,终于使他泛白的嘴唇回了点血色。
男人避过四处逃窜的人群,穿过沸反盈天的宫殿,像无尽长夜中的一只黑雁,载着楚桢奔向茫茫旷野。
楚桢那时十五,还是个单薄纤瘦的少年。
自幼生在宫闱,父皇又鲜少理他,楚桢对男人的印象停留在太监身上。
太监声音纤细,体型瘦弱,还不如粗使宫女硬气。可背着他的人肩宽腰窄、后背结实,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
男人背着他穿过偏殿的小门,刚踏出小门,楚桢看见羽林军首领秦玮。
秦玮是父皇的亲信,还是慎妃的兄长。
楚桢小的时候去过秦府,和秦玮的小儿子在院子里玩耍。小孩之间容易发生争执,争执起来哪分得清尊卑贵贱。
楚桢自幼体弱,宫婢们伺候他时跟护着块水豆腐似的,生怕磕了碰了,他与同龄小孩起争斗,绝对是讨不了巧的。
秦伯伯虽然人高马大,但为人温和,每每这时总耐心化解孩子们的矛盾。后来,楚桢鲜少再出宫,却也会在宫里见到轮值的秦玮,他对这位秦伯伯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秦玮见到楚桢,连忙上前,声泪俱下道:“殿下,老臣护驾不力,未能将陛下护送回宫!”
楚桢心里不是滋味,想起今夜的暴乱,见秦将军眼中含泪,也不由鼻子一酸:“秦伯伯,当下内乱,唯有你和皇叔能助我。”
“南雍王身处陵都,离洛城千里之远,当下情况危急,需先确保您的安全。”
秦玮擦干泪:“殿下您快上马车,臣护送您去安全之地!”
楚桢正要上马车,男人忽然挡在他身前,阻断了楚桢上马车的道。
秦玮皱眉道:“你是什么人?刀上怎还带血?你不是宫中侍卫!”
不等男人回答,秦玮急道:“殿下!这等危险人物,莫不是逆臣奸细,您快避开,到老臣这里来!”
“秦玮,你护驾前往太清庙,弃陛下于不顾,擅自回城,”男人冷声道。
“陛下……”秦玮一时语塞,转而怒道,“陛下遭苏相谋害,身陷囹圄,因担忧殿下安危,特派我悄悄归来!倒是你这奸细,手持利刃,必然要加害太子!”
男人神色肃穆:“羽林军中早就混杂奸细,你的车马不怕泄漏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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