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师兄,想要我吗?(1 / 3)
谢惟已在寒涧内跪了多日,依旧毫无悔过之意的消息传回飞霄殿后,长老们初闻之,或漠然,或蹙眉。
他们只道这是自幼顺遂的掌门继任者必经的磋磨,要跪便随他跪,在冷风酷寒中慢慢磨掉那不该有的妄心就好。
后来,有负责去给谢惟送食水的掌戒弟子回报,与谢惟私下结契的那位道侣,正陪着他同跪。两人无话,只是沉默地并排跪着。
送去的食水,他们动得极少,大多时候只是抿一口凉得刺骨的清水,润一润干裂的唇瓣,至于其余的吃食,一概未曾动过。
这消息传到飞霄殿后,彼时炉香袅袅的大殿内倏然安静。
“简直是胡闹!”有长老出声斥道,“不知所谓。他们以为这般儿戏,便能撼动门规戒律吗?”
“谢惟那所谓道侣……不过是仗着几分好颜色,有心攀附谢惟罢了。以色侍人者,岂会甘受这般苦楚?”
“想来,他也陪不了几日,再过段时间便会甩下谢惟,自己独自离开了。”
但后来,掌戒弟子又来回报时,说谢惟师兄的道侣始终不曾离开。
长老们围坐在一起,看着投影石上的影像。
谢惟和他那道侣,两个人身形单薄,在凛冽的寒风中微微抖颤,但除了必要的调息抵御冷风与严寒,一直维持着静跪的姿态。
两人唇冻得青紫,脸色发白,但脊背即便在狂风中也不曾弯折半分,依旧挺直。
他们两手紧紧相握,不时看向自己身侧的对方,眼中满是爱意与坚定。
“他竟然真的陪着他跪……”
最初严厉斥责过谢惟的长老看着投影石,眉头锁紧,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玉座扶手,脸上露出了并非全是愤怒的复杂神色。
“谢惟那道侣,长得与他师兄李见欢……颜容极似。”
一旁,一直沉默着的,明昱的师尊舍脂真人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惟那孩子重情义。看来,他当初看似是云淡风轻地杀了他师兄,但始终心里有愧,过不去那个坎,才寻了这样一个与他师兄那么像的人在身边……也许他未必多喜欢他,只是想借此弥补,借此赎罪。唉,看着让人心疼。”
被诸位长老自小看着长大的宗门前首徒李见欢的名字,就像一枚投入静潭的石粒,激起了沉埋的涟漪。
当年掌门明光真人那道不近人情的诛杀命令,和谢惟在诛魔台上亲自杀死师兄李见欢后愈发沉默清冷、几乎再无情绪波动的模样,诸位长老并非全无记忆。
只是他们素以宗门利益、大局为重,谢惟那些并不算声嘶力竭的情绪波动,被刻意忽略了。
如今,听舍脂真人这么说,长老们一想到谢惟是为了赎罪,为了在午夜梦回时分不再被罪疚折磨、难以入眠,才找了这么个和他师兄李见欢极像的道侣在身边,心中复杂情绪翻涌。
而且谢惟这道侣对他也算是有情有义,陪他在寒涧跪了这许多天,也毫无动摇退缩之意,不像一时情热,更像真的要与他共担罪罚、共同对抗。
他们见过太多为利益结合的道侣,也见过无数在宗门压力下劳燕分飞的情缘,却极少见到像他们这般……近乎愚蠢的顽固坚持。
舍脂真人所说的话,同投影石中那两道沉默地并排跪着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沉重而无声的诘问。
殿内霎时陷入了沉寂。
这一次,长老们的沉默里不再是单纯的震怒或失望,而是一种混杂着诧异、唏嘘,乃至一丝心疼的凝重。
又过了一晌,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人缓步而入,青衫微拂,步履无声,正是李见欢与谢惟的师尊,青蘅真人。
青蘅真人须发如雪,面容清癯苍老。先前谢惟经长老会议被罚去跪寒涧时,他正因病在洞府内休养,没有参与。
青蘅真人缓缓走到玉陛上的座位坐下,他神情温雅,眸光澄澈,扫过殿内的众位长老。
“诸位可是在为我那不省心的小徒儿劳神?”
青蘅真人的声音不高,却带有一种清静镇定的力量。
“青蘅,你来得正好。你那小徒儿……”掌戒长老叹了口气。
“正好,你这个做师尊的最了解他,该怎么办,你说说吧。”
“我都知道了。”青蘅真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窗棂外翻涌的云海上,似乎能透过云雾,看到寒涧中那两道倔强的身影。
他静坐思考了片刻,神情竟显出几分寂寥。
“谢惟那孩子,”最终,青蘅真人叹息着开口,“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天赋高,心性沉稳,端方持重,从小就听话懂事,修炼从不言苦,像块完美无瑕的玉,从没教我为他操过什么心。”
“这孩子生得冷性冷情,这许多年,我没见他对什么事情、什么东西执着上心过。他喜欢和厌恶什么,都从不表露出来。”
“诛魔台那件事后……他修炼依旧勤勉,处理宗门事务也认真妥帖,但他比往常更加沉默,更不苟言笑。我有时看着他,都觉得心疼。”
“他亲手杀了把他带大,和亲兄长一样的师兄,表面看着没什么情绪起伏,其实心里也难过。所以他才找了这么一个,和他师兄生得一样的道侣。因为看着那样一张脸,他能安心些,减轻歉疚。”
青蘅真人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诸位长老,语气带着痛惜:“诸位。”
“如今,我这徒儿终于有了些活人气,肯从封闭中走出来,想要抓住一个人,为了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惜反抗宗门尊长。这是他从小到大,头一回叛逆逾矩。”
“这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青蘅真人话音落下后,殿内寂然。
谢惟的完美无瑕,早已成为一种理所当然。从没有人问过他,继任掌门,处理宗门事务,他是否欢喜。
如今,听他的亲师尊青蘅真人这么说,长老们才恍然初悟,谢惟也是一个有着自己的喜恶气性和思想的人,他们无法控制,也不应该去控制他。
“我们何不能对谢惟宽容些,让他自己决定自己的婚事?道侣要择己所爱,是人之常情,到底也不算什么错事。总不能因为谢惟这点不合规矩,又把他逼回从前的模样。”
“要他联姻本是为了宗门稳固,但这稳固若是以把他逼疯,让他彻底心死为代价,又有何意义?”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