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陌人路（8）（1 / 2）

寻公主一事不仅落在了沈挚身上，还落在了大理寺的身上。

大理寺直接归属于皇帝，只听从他一人调遣，故而，也就只能接了这个事。

秋练借着奉旨的由头，登门太子府。

碰见正在亭子里绣花的乔含玉，自当前去照拂照拂两句。

“此前就听闻乔姑娘已安然回来，本来就该早来拜访的，奈何职务缠身……”

“秋大人言重了。只是不知今日大人前来，可是有急事相寻殿下？”

“确有急事，陛下将寻回公主的事交托与大理寺，我和飞肃奉了命去瑶华宫查线索，可惜，阖宫上下一点线索都没有，如何能在这茫茫人海中寻到公主呢。”

“说起来，我有一事不明。公主默默无闻许久，有人日日仔细照拂着，又怎会突然失踪呢？”

“乔姑娘，似乎话里有话……”秋练听了之后，凌厉的眼神一抬，直教柳絮看得不舒服。

“秋大人多虑了。”乔含玉笑了笑，并未因为她的表情而怯场。

“乔姑娘才智过人，心思细致，想必姑娘定能给秋练指条明路。”

“大人贵为大理寺寺丞，能替大人解忧，是含玉的荣幸。含玉想问大人一个问题……”

“请讲。”

“在大人看来，陛下对公主究竟是恨，还是疼爱？”

秋练不由得被这问题给问住了，她垂眸沉思片刻后，继答：“应当是疼爱多一些，否则，公主消失，陛下也不会派大理寺倾尽全力去寻找公主了。”

“好，那么再请问大人，瑶华宫是糟乱一通还是干净整洁？”

“虽说家徒四壁，但干净整洁。”

“好，含玉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依大人所见，公主被寻回后，陛下会如何对待？是补偿还是继续像从前一样……幽禁公主呢？”

秋练突然站起身，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以一种审视犯人的眼神看着乔含玉。

“乔姑娘这话未免也太藐视天恩了吧。今日若是旁人在此听闻姑娘说这番话，怕是连太子殿下都保不住你吧！”

“含玉只是就事论事。”

“好一句就事论事！你妄议旁人也就罢了，可是你妄议的乃是当今天子！秋某在朝为官，吃的是朝廷的粮食，当知什么叫忠心二字！乔姑娘若是再这样口无遮拦下去，就算是驳了殿下的面子，我也绝不容你。”

“所以，我是否可以认为，大人所说的忠心二字是建立在愚忠的意思上？”

“你！”

“公主虽是皇家血脉，但她也是活生生的人，如同圈养的金丝雀一样，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笼子里，行尸走肉，生不如死……既如此，这样的公主不如不做！”

“人们都说皇族人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可在含玉看来，他们却是天底下最可悲的人。他们生来就被人当做棋子，任意摆布。今日这个公主嫁给部落的大王做夫人，明天那个皇子娶别国公主做王妃。天颜震怒，如同洪水猛兽，杀人于无形之中，即便是最宠爱的公主，也难保将来不会突然赴死。”话止于此，乔含玉念起被冤死的父亲，还有那几十条人命，心中犹如千刀万剐一般痛不欲生。

想哭却又不能哭出来，所以，她只能将泪水化作仇恨，一直让自己煎熬的活下去。

也不知是因为乔含玉惊天动地的一番话，还是因为她自己心中仍然保留着的赤诚之心，秋练竟松了一口气似的，坐了下来。

“早前飞肃告诉我，公主被囚禁于瑶华宫，任何人不得接近那里，我只当以为是传言。但我看见瑶华宫那副落魄的景象时，竟然……会打心底里觉得公主可怜。”

“所以，含玉希望大人在找到公主之后，能三思而后行。”

“三思而后行……师傅比我可要忠心的多，你的期盼怕是要落空了。不过，我会尽力……”

与乔含玉说了这么多话，感慨良多，她自是无闲暇等燕措回来了，在寒暄几句后，她也就离开了太子府。

待她走后，柳絮直拍着自己的胸口，不停的喘气，吓得是浑身哆嗦，大气儿也不敢出。

“姑娘，这秋大人心细着呢，她会不会察觉出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太子府是福是祸，就要看她的想法是什么了。”

“啊？连姑娘你都没把握的吗？”

“大理寺直属陛下管辖，若是被他们的人知道公主藏身于府中，到时候整个太子府都会被牵连。太子的地位自当岌岌可危……”

“可是，之前那个秋大人帮了我们很多次，我想她即使怀疑，也应该不会向上头的人禀报吧。”

方才的乔含玉虽然没有直接透露公主藏身在太子府，可是言多必失，既然她想替燕措撇清嫌疑，那也不应该多说别的什么，否则岂不是白白叫人怀疑？

一向脑袋不是很灵光的柳絮，然而今日，她却忽然注意到这一点。

柳絮心里藏着疑问的时候，垂眸看着身侧坐着的乔含玉，喝茶绣花，从来都是镇定自若，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搅乱她心神似的。

“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藏在心里了？”

“嗯？”乔含玉还不曾意识到柳絮话中的意思，只管着手里的绣工，不过下一秒，她就明白了。

她不打算停下针线活，双眼依旧凝视着绣花图样，“要说心事，当然是我肚子里的小家伙了。”

“不是，柳絮指的…不是这件事。”

“说来听听……”

“既然你不希望大理寺知道公主藏在这里，那为何还要多此一举，不是平白无故叫秋大人怀疑吗？”柳絮低下头，“柳絮笨拙，很多事总是后知后觉，没有姑娘这样聪慧，可是有一点，柳絮还是明白的。私藏公主是大罪，如果泄露出去，太子殿下必定会被问罪，可刚才姑娘你却……这到底是为什么？”

乔含玉沉默片刻后，放下针线，平视前方，淡然道：“柳絮，你觉得我和殿下会琴瑟和鸣，共度一生吗？”

“啊？嗯……那当然会！”

乔含玉无奈地笑了笑，她起身，揽视四周，继续说道：“殿下如今能有这番作为，全凭多年来的呕心沥血，与我…却无半点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