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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1 / 3)

骆政飞醒得很晚。

意识从混沌中挣扎浮起时,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窗外天光灰蒙蒙的,混沌不明,分不清是欲来的黎明,还是将尽的黄昏。

一种人类在独处、尤其是从漫长而安稳的睡眠中醒来时,常会感到的孤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包裹了他。

但下一秒,这文艺伤感的氛围就被现实狠狠击碎。

“卧槽!几点了?!”一个激灵,迟到的恐惧和鸽更的罪恶感如同高压电般窜遍全身,骆政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摔下来,赤着脚,踉踉跄跄地冲向书房。

电脑屏幕因他粗暴的动作而亮起,右下角的时间数字冷酷地跳入眼帘:

18:13

傍晚了。

不是黎明,是黄昏。

他这一觉,从凌晨惊魂后倒下,直接睡过了整个白天。

骆政飞僵在椅子前,盯着那个时间,胸腔里的那股子慌乱,反倒沉淀下来。

说这话就是认命了。(默)

其实他也早有预料。

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就自然醒来的早起,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灵异事件。

能一觉睡到黄昏,恰恰说明他昨晚……啊不,是今晨,确实被吓得够呛,身体和大脑都需要彻底的休眠来修复。

他慢慢坐下,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

嗯……出乎意料,并不像熬夜猝死边缘那种头重脚轻、心悸手抖,反而有种睡饱了的、懒洋洋的松弛感。

甚至因为鸽更已成定局,那股日夜追赶更新、被“最后期限”鞭挞的焦虑都暂时退潮了。

“状态居然……有点放松?”骆政飞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但随即又因为意识到这种放松是建立在“损失可能相当可观的稿费和订阅收入”以及“读者怨念即将到达顶峰”的基础上,而忍不住捶胸顿足起来。

“啊啊啊!我的全勤!我的推荐位!我的小钱钱!”

他一边哀嚎着贫穷作者的宿命,一边却又诚实地被这难得的、无债一身轻(暂时)的松弛感所俘获,矛盾得像个精分患者。

打开码字软件,熟悉的界面亮起。文档里,昨晚仓促留下的恐怖断章还静静躺着。

骆政飞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精神重新沉入那个古老祠堂的诡异氛围,接续上俞铭眼前一黑后的剧情。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光标依旧在段落末尾闪烁,他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骆政飞烦躁地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卷发,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面——擦洗干净的键盘并未触发他的记忆。但某种潜意识里的灵光,如同沉在水底的鱼终于浮上水面——

“对了!”骆政飞猛地一拍桌子,“昨晚……不对,是今天凌晨睡前,是不是跟自己说好了,要去找楼上邻居谈谈来着?”

那个关于“疯猫半夜扰民、主人管教无方、必须交涉”的念头,伴随着当时残留的惊吓和不满,渐渐复苏了。

他靠在椅背上,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去找邻居。

对于一个选择全职在家写作、最大社交活动是网上和读者插科打诨、最大运动量是从床到厕所再到电脑前的人而言,主动上门与陌生邻居进行“严肃交涉”,其难度不亚于让他立刻再爆更一万字。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社恐,指见到人会紧张到说不出话那种。

他是……社交能量匮乏型。

在骆政飞的人生哲学里,一切需要调动情绪、揣摩对方心思、进行非必要语言交锋的行为,都属于“情绪劳动”。

是无偿的、消耗心力的“打工”。

而打工,是他成为自由职业者时发誓要尽量减少的东西。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敲开门,面对一个可能完全不认识、或者仅仅电梯里打过照面的年轻女孩,然后要组织语言,委婉(或不那么委婉)地指出“你家猫昨晚发疯嚎叫挠门,严重打扰了我这个靠夜间灵感存活的可怜码字工,请务必加以管束”……

骆政飞就觉得一阵心累,仿佛已经提前预支了接下来一周的社交能量。

而且,他几乎能猜到对方可能的反应。

无非两种:

一是矢口否认,坚称自家猫乖巧文静绝不可能,是不是你听错了或者别家;

二是态度良好但流于表面,陪着笑说“啊不好意思是意外,下次注意,会好好教育的”,然后转头该干嘛干嘛。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意味着一次不甚愉快的、大概率无效的“情绪劳动”。

“算了……要不还是……”

鸵鸟心态开始冒头。

但不行。

昨晚那声嚎叫带来的惊吓是真切的,键盘的牺牲是惨痛的(尽管擦干净了,还喷了酒精消毒),潜在的、影响他未来睡眠和创作状态的风险也是存在的。

为了自己可怜的睡眠和岌岌可危的更新事业(以及可能再次遭殃的键盘),这趟门,必须出。

带着一种奔赴刑场般的悲壮心情,骆政飞抓了抓自己那一头因为睡姿豪放而更加狂放不羁的天然卷,随便套了件外套和运动裤,踩着拖鞋,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自家房门,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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