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私心(1 / 2)
云笈守在顾老夫人的床前侍疾,直到老夫人酣然睡下后,方才起身离开了东屋。
顾府宅邸三进三出,因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宅,时日久远,青砖瓦顶、雕花砖脊失修后,在夜色里显出了斑驳的底色。
像极了而今没落衰败的顾家。
椿萱提着明角灯走在前头引路,将云笈带进了若兰院。
顾二夫人早早地候在偏厅里等她,听到外面的动静,忙起身迎了出来,将盈盈见礼的云笈扶起身,眼中笑意流转地说:
“还想着夜深了老夫人会将你留在东屋,兴许你就不过来了,不成想你竟摸黑地赶来了。”
“婶娘当真这般想的话,又岂会在院里等到这个时辰?”
云笈被顾二夫人请到了暖炕上坐着,捧过游嬷嬷递来的杨梅熟水,娇俏地说:
“嬷嬷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是是,二夫人就怕大姑娘乘兴来了屋里没人,寒了大姑娘的心,说什么都要守在偏厅里,为大姑娘点亮一盏青瓷灯不可。”
游嬷嬷笑着将掏心窝的话都给说了出来。
顾二夫人唤丫鬟端来了满茶几的瓜果点心,热络地道:
“这都是按着你在闺阁时的喜好,特意让厨娘备下的糕点,尝尝这块槐芽饼,清芬酥脆,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云笈往前探了探身子,用嘴衔住了顾二夫人夹过来的槐芽饼,刚尝到一口甜,就听吟吟的笑声从外面卷帘而入:
“大姐姐来了?”
顾云珊披了件菱格花草纹半袖衫赶了过来,未施粉黛的脸上眸清似水,眉笼如月,长发旖旎地披散于身后,平添了几许妩媚。
“不梳妆不更衣,冒冒失失地闯进门来见客,你去照照铜镜,哪还有半点名门闺秀该有的样子?”
顾二夫人板着脸怒斥道,“越发地没有规矩,你还杵在这里作甚,赶紧回去梳头更衣!”
顾云珊噘着半边嘴儿,嘟囔地说,“大姐姐又不是外人,何必如此生疏见礼。”
顾二夫人还欲训斥她几句,云笈一招手,她便如归笼的鸟雀似地扑棱棱着翅膀,一头扎进了云笈的怀里。
“珊儿这身装扮,一看便是就寝时听说我过来了,披上半袖衫便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盛情难却,婶娘又何苦怪罪于她?”
“就你纵着她,可别把她给惯坏了。”
“娘,你惯会厚此薄彼。”
顾云珊矜骄地抬起了下巴,哼哼唧唧地道,“就见你将槐芽饼送进大姐姐的嘴里,从不见你给我多吃一口栗黄糕,就许你纵着大姐姐,还不许大姐姐纵着我了?”
顾二夫人面上羞恼,扬手作势就要打她。
云笈将一块栗黄糕塞进她嘴里,堵住了她的话道:
“甜么,不够的话,再添一块来堵你的嘴。”
“齁甜。”
顾云珊卖乖地笑得那叫一个讨好。
“家里也就你治得了她。”
顾二夫人连连摇头,无奈地说,“腊月及笄,珊儿就该议亲了,要是还像这般爱使性子,以后嫁进夫家了可如何是好。”
云笈听了这话后心下凛然,经不住问道,“婶娘,是不是有人来府邸提亲了?”
顾二夫人倒没瞒着她,说起这事来还有些许的满意。
“御史台的右谏议大夫贺年,是你二叔的至交好友,他家的嫡次子在宫里担任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大小是个官身,贺大人看中了咱们顾家的清贵门第,有意为他家的嫡次子求娶珊儿为妻。”
云笈耳里嗡嗡作响,似是将这话听进了耳里,又似是什么也没听到。
贺家就是个龙潭虎穴,贺清长更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前世她在崔则明的冷嘲下,方才得知云珊在夫家被蹂躏摧残,早已折磨得不成人样。
她闯进贺家找到云珊的时候,见她瘦骨伶仃地蜷缩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上下遍布青紫,双眼浑浊地流下一行行血泪,嘴里只会一个劲地喊疼。
从那时起,她就厌恶了一切加诸于盛名之上的美德,譬如清高,譬如傲骨,譬如矜贵,变得嫉恶如仇。
那一夜落下大雪,她在外书房门口跪到三更。
一柄黑绸伞撑开了顶上的风雪,她僵僵地抱住了那人的朝靴朝他叩了首,生平头一回求了他:
“杀了贺清长。”
顾云珊听她们谈起了婚事,菲薄的面皮再也撑不住,嫣然成粉色。
“谁说我要嫁人了?你们休想打我的主意,我偏要赖在家里不走,死活都不嫁。”
她嘴上不服气,杏脸桃腮却泄露了她的羞涩,再也抵不住地红透了底,见丫鬟嬷嬷们全都捂了嘴在偷笑,她羞愤地跳下了暖炕,逃似地跑走了。
顾二夫人一时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满腹心思全然写在脸上,没有半点城府,不给她找一个温柔敦厚的郎君嫁了,我怎么放心得下。”
“那就别让珊儿嫁给武将。”
云笈状似无意地说了这么句话,一派风轻云淡。
她看到云珊的率性烂漫,不会像顾二夫人那般叱责压制,反而下定了决心,在往后的岁月里要教会她如何守住这份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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