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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说情(1 / 2)

云笈见他迟迟没应声,听着隔屏后传来的沥沥水声,拎了拎神,接着往下说:

“听闻殿前司封锁了宫门,重兵把守下,什么消息都传不出来。”

她的心绪落下来,嗓音里满是忧切:

“莫说二叔作为皇上近前的史官,专司修撰起居注,除却记录皇上的言行外,还预闻了朝廷大政,便说这动荡的局势,二叔稍有不慎便会被牵连获罪,如今的处境不可谓不凶险。

崔则明靠在浴桶上,冷嗤地笑了一声。

“他一个区区从六品的起居郎,便是城门失火,也殃及不到他这一条池鱼,你操的这是哪门子的心。”

“夫君怕是忘了,我爹爹和祖父是怎么死的。”

云笈透过雾蒙蒙的水墨插屏,隔空望向了那一抹挺括的身影,有意地提起了这件事。

崔则明经她这么一说,想起了那段尘封多年的旧事。

启元二十二年,皇上昭告天下,以修书为名,在民间网罗搜集了上千部前朝的经史典籍孤本,执意进行焚毁,遭到了以太子为首的文官们的极力反对。

顾阎时任朝堂的左都副御史兼起居舍人,直言进谏,被鞭笞后仍不改初衷,当廷据事直书,被皇上下令杖毙于殿中。

顾怀茗接续直书,一字不改地将政令记录在册,亦被下令杖毙处死。

皇上接连逼死了两位史官,朝野震荡,民怨沸腾,为了平息此事,不得不收回焚毁前朝孤本的旨意,可皇上却迁怒于太子,将其幽禁于东宫,以示龙威。

云笈就是要借崔则明之口,告诉宫中那位即将登基的太子,念在祖父和父亲当年秉笔直书的旧情上,对二叔宽宥一二。

如今顾家老的老,小的小,就靠二叔这个顶梁柱苦苦支撑着,他要是倒下了,大厦倾塌,顾家在盛京便没有了立足之地。

“夫君要是进宫的话,烦请带句话给二叔。”

她沉吟片刻后,缓了声道:

“顾家自太宗皇帝开国起便修撰史书,之所以百来年里从未断续,是遵循了祖宗家法,当代人只修前史,不论而今的是非。”

宫里发生了政变,在储君未立的情势下,二叔身为皇上近前的起居官,不论经历了什么,都应该守口如瓶,将传位的秘辛烂在肚子里。

唯有如此,二叔才可以活下去。

也唯有如此,真相才不会被权势掩埋,得以传下去。

待到下代人执笔,再将此次的宫变如实地记录在史书上。

云笈深知二叔偏执成性,怕他认死理儿,如同前世那般被人逼疯了去,余生都困死在宫里,不得不放下身姿地前来求他。

“顾怀璋能不能活,全看他那张嘴会不会说话。”

崔则明从浴水里起身,拎起一旁的斋沐香草水就往身上倒淋,“他要是不识抬举,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云笈暗自揣摩着他的意思。

他这话说得似是而非,也没给个准信,也不知道他到底应是不应。

不过以他那决绝的行事风格,不应的话早就一口回绝了她,还会连讥带讽地奚落她一番,如何会多费口舌,和她扯这些有的没的。

她如是想着,心事稍稍缓了下来,抬眼就见这厮的赤条条地走过来,隔着插屏都能感受到那蒸腾的热气,怎一个孟浪了得!

绢帛屏风上画着一株挺秀的玉兰,枝上两只啾啾在鸣的麻雀,余下的留白处,明晰地透出了那人虎背劲腰螳螂腿的轮廓。

“看着作甚?”

崔则明幽幽地斥了她一声,“还不把内裳拿过来。”

云笈早就避讳地偏过了头,何曾往他身上睃去一眼?平白无故地被他指责,她都没法子说理去。

她扫了一眼盥室,在衣橱上方找到了他的亵裤内衫,隔着插屏,别过脸地将衣裳往里递了进去。

崔则明拿过她手上的衣裳,见她垂首立于屏风后再没了动作,一看就是没伺候过人更衣的,凉飕飕地道:

“眼睛也不知往哪里看,爷的朝服呢?”

云笈攒紧了琵琶袖里的手指,若非有求于人,她不会如此听候他的差遣。

她从衣架上取下那套华虫绣虎的绯色朝服,绕过画屏,端方地呈到了他的跟前。

崔则明伸直了双臂,等着她伺候更衣。

云笈震了震手上的黑白间色交领里衣,从袖口贯入,系扣于他腰侧,又套了件衬袍上去,而后在外拢上了暗纹圆领朝服,理了理衣襟,将领口堆叠齐整。

她环过他的腰身,束紧了白玉革带,那低眉敛目的恭顺样儿,他怎么瞧怎么舒坦。

“革带紧了。”

崔则明冷冷地说了她道,“夫人是不会伺候人,还是单单地不想伺候我?”

云笈听着那刻薄的话语,对他忍了又忍,这才松了革带,环着腰身又给他重新系上。

“夫君觉得池映伺候得如何?”

“怎么?”

“我比不上池映伺候得好,那是夫君没让我日日近身服侍。”

云笈取了架上的外氅给他披上,纤纤素指缠了系绳,轻巧地打了个结。

“便是我伺候得比池映好,夫君也不该将我当作丫鬟使唤,毕竟尊卑有别,夫君更应好生待我才是。”

崔则明见她那张嘴还是亦如以往般尖酸不饶人,合着他横竖说她什么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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