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 / 3)
夏天夜里,他被噩梦惊醒,穿上外衫出门,迎着燥热的风感受久违的活人感,不知能维持多久,这样的机会还有没有下一次。
他信步来到西侧院,坐在池塘边赏景,荷叶亭亭玉立,想起她纵身一跃后,被打捞起来肿胀的身体,睁眼后明媚生动的面目。
……
熏风钻进床帐,流苏轻轻摇晃起来,轻纱帐幔像一汪泉泛起涟漪,殷闻钰翻了个身,伸手一摸,身侧已经空了。
赵奉凌卯时初刻就要起床,未逢大朝,他也要在卯时末坐在东宫前庭的主殿里,不能迟到早退,不是怕人谏言,而是,已经习惯了。
太子妃的事务不算少,在东宫小朝廷里位同皇后,不过她不会事必躬亲,得用的女官和大太监们做起事来十分殷勤周到,指望厚禄和封赏升迁,殷闻钰乐得让他们代劳。
只是在重要的祭祀和庆典里盛装出席,为皇家充门面,她盛装的样子令一众命妇贵女叹服,被称“英姿国色”。
此刻,殷闻钰的样子与盛装时的“英姿国色”大相径庭,她软绵绵地摊在大床上,连着打几个哈欠,身子滚来滚去,把床褥揉个稀巴烂。
帛儿和临波偶尔进宫来陪她住几天,帛儿在外面叫:“起来吃饭啦!肚子饿穿啦!”
殷闻钰捂住肚子,那里瘪瘪的,确实饿了。
“再等会儿,别急。”她隔着床帐跟帛儿说话。
“我急?我吃得饱饱的,我急什么?你的肚子没事吧我的娘娘?”
有事,但殷闻钰把它一按,就没事了。
日头升到窗格上方,临波进来跟帛儿说了几句悄悄话,帛儿使力大喊:“祸事了祸事了!娘娘快起来!”
“什么祸事?”殷闻钰嗓音沙哑。
“方老二死了!死在他家里了!”
殷闻钰身子一定,一个咕噜爬起来,浑身的懒劲儿飞了,飞快地穿衣洗漱,拿了几个饭团包子在马车上吃。
赵奉凌还在议事,殷闻钰打算自己先去看看。
方府她许久没来了,她短暂住过的院子因失了活人气,如今落得颓败,只有那一池清水与荷叶是生动的。
府里几个人丁都在西院里聚着,个个愁眉不展,有人小声哭,失了主心骨的他们,不知将何去何从。
池塘边上摊着一具尸体,是他,方仲谦,裸露在外的皮肤泡得发白,脸肿了,四肢起了皮,皱巴巴的。
下人说,是早上没见到二爷的人,府里几个人合力寻找,在池塘里发现他的,那时他的身体缠着一株荷叶,半漂半沉。
下人们跪了一地,他们也想不到这事会惊动宫中的太子妃娘娘。
这几个人都是方仲谦亲近的,多少明白自家二爷与太子妃的一点交情,有人请求太子妃娘娘主持后事,有人说二爷会不会突然睁开眼睛醒过来。
就像当初的太子妃娘娘一样。
殷闻钰离尸体半丈远,她从喉咙到胸口都难受,帛儿在旁边轻轻拍着。
她只看了一眼就转开目光,这具尸体的样子,不就是她当初来时的样子?
一样的举身赴清池,一样的断了气,肿胀变形。
她怕,他真的如她那般,突然睁开眼睛。
她后退了一步,吩咐管家请丧铺过来办后事。
管家诺诺地应了,从地上爬起来,低头走到她近前,从袖子里摸出半张黄宣纸。
“娘娘,这是老朽在二爷床头斗柜上找到的,像是遗言,就是不知写给谁的,必竟咱们二爷没什么亲戚,相熟的也没有,娘娘您看看,要是觉得污了眼,便一起烧了埋了。”
殷闻钰手有点抖,临波一把握住她的小臂,这半张黄宣纸折了三道,她慢慢打开,里面只有寥寥数言。
“对不起!二郎留。”
方仲谦在给她道歉,多么荒谬,明明是她不顾情谊,想永绝后患。
“管家,给我纸笔。”
殷闻钰神色落寞,提笔写了几个字:“慢慢走,二娘送。”<
把两张纸一起交给管家:“一起烧埋了吧。”
殷闻钰最后朝那死人看了一眼,是她的来时路,却是他的结局。
她离开方府,在门口看到太子车驾,奢华的马车刚刚停稳。
赵奉凌听到消息,知道他太子妃去了,去方家看死人,他便中途开溜了,剩下的事项是些不紧要的,交给老詹事主持。
赵奉凌从车上跳下来,一眼望见她发白的脸色,小跑过来扶住她。
“哪里不舒服?”
殷闻钰摇头:“早膳没吃好。”
帛儿在旁补充:“死相太难看了。”
临波也点头:“人死透了,淹死的,看着瘆人。”
赵奉凌道:“你在车上等我,我去看一眼。”
都说了死相难看,但这人做事不循常理,殷闻钰也不拦着:“去吧,别耽搁太久。”
赵奉凌一会儿就出来了,走在路上就调整好了心情,上了马车面色如常。
殷闻钰喝了热水,面上恢复了红润,手还是冰凉的,被赵奉凌握在两只手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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