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heaven(2 / 2)
二十年席薪饮冰,辛楠常以恨为氧生存,容不得自己轻而易举地原谅人生去恣意洒脱。
卧薪尝胆,釜底抽薪。这是她唯一能够接受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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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楠坚决拒绝要魏寅帮自己洗澡的玩笑,一个人钻进酒店盥洗室,没想到自己关掉水龙头裹浴袍的时候不小心在光滑的浴室地板上摔了一跤,发出一声巨响。
魏寅一打开门看见她面色通红吃痛坐在地上,她避开他的眼睛,有些难为情地小声说“帮我”。
“你知道吗?我是真的不大想管你。”
辛楠红着眼瞪他。
魏寅有点无可奈何,却还是任劳任怨蹲下身将她拦腰抱起回了床上,顺便替她换了新药。
她脚踝状况依旧不大好,经过刚刚一折腾反而更严重。死倔的她在上药膏的过程里始终抱着枕头一言不发。
魏寅不紧不慢地抹着膏药按摩她脚踝上淤青,忽然毫无征兆地加大了力道,辛楠被他这一出阴招搞得猝不及防,下意识“啊”地尖叫了一声。
她睁大眼睛,“你是不是故意的?”
魏寅没有否认。
“你知道魏渺渺小的时候经常不长记性,坐在椅子上不老实,喜欢往后仰。一开始我会去管,但说了很多次她也完全不听,我后来就不会再多跟她一句废话。有一次她自己坐在椅子上,不小心摔了,摔疼长记性以后再也不会晃椅子了。对付小孩子你不能讲道理,他们不会懂,教训上疼出来才会记得的。”
辛楠觉得他强词夺理,“这明明就不一样。”
“辛楠,有时候我觉得你比魏渺渺还要难管。一个她已经够让我头疼很长时间了,但显然对我来说更大的挑战实际上并不在于她。”
“所以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教训。”她冷笑。
他不置可否:“让你崴到脚不在我一开始考虑范围内。”
“从那天21点牌开始你就已经算计好了会有今天。你早就料到了像赵泽新那样的人,肩膀上一旦有责任就会选择和过去决裂。”
面对辛楠的“指控”,魏寅反而笑起来。
“就允许你算牌,不允许我也算计你一次?辛楠你讲点道理好吗?”
“你老是喜欢在我面前扮猪吃老虎。这样的事情你显然比我更擅长。我什么时候能真正相信你?”
他起身,弯下腰朝向她凑近,眯起眼睛。
“所以你就这么难信我,就因为我比你大太多,你总是认为这不公平。阅历对你来说更像是一种博弈的游戏,你在害怕对我放松警惕。我说对了吗?”
辛楠指尖嵌进枕头。
“动心”这个词很沉,但对她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她当然知道她是完完全全可以爱上魏寅的,并且轻而易举。
他拥有一切可以令世俗折腰的东西,权力、相貌、家世、财富……
辛楠虽自诩清高,但清楚自己骨子里从来都不是那么高贵的人,难免俗去爱上一份上帝包装好的漂亮糖衣礼物。
人从很小开始就喜欢仰望货架上无法触及的商品,当其飘飘然垂手而得时,她怎么会真的做一匹受东风过耳的马。
已经不是一个会再傻乎乎去付出全部的女孩里,定力却也没有强到面对一个理想中的恋人依旧保持无动于衷。
只是她总不允许自己全然刚下戒心去开一盒总有一天会变质的糖,但即便心机如她常在河边走,又怎么能保证自己有一天不会真的跌进一道河里溺亡。
魏寅伸手帮她整理好散落在肩膀的头发,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
“辛楠,我曾经和自己打过一个赌。那时候是我从美国回到北京的第五年,我的抑郁症已经到了严重影响生活的地步,午夜梦里都是自己拿刀了结生命的画面,我在梦里会对着满地的鲜血大笑,有很多次,有很多次死亡对我来说都充斥着不可拒绝的诱惑。”
她愣了好些时刻才反应过来他究竟在说什么,惊讶地抬起头,几乎不可置信。
“我每天用尽全部理智去抵抗死亡的想法,劝说自己这些都是激素作祟的结果,我还没有真的被逼到真正的走投无路,我还有我要行事的责任,我不能自私地不管不顾抛下一切就为了那一瞬间的多巴胺。”魏寅平静地说,“我知道我需要一些于是我和自己打了一个赌。”
“是什么?”辛楠忍不住问。
“赌我可以熬过这一切。我告诉自己,如果我对死亡的欲望真的有那么强烈,那就在我四十岁的时候再去了解自己。”
她愕然。
“四十岁,我应该已经过了意气用事的年龄,拥有足够多的理智去做出选择。那个时候完成了我应该完成的所有使命。我给了我父母,我哥还有盛远交代。渺渺已经成年,我会留给她一大笔钱供她过剩下的时间,不需要考虑太多现实的问题去选择自己的人生。我可以走得足够干净,我不亏欠任何人。
“我对死亡的看法会更客观成熟,不再会是年轻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可以掌握超越自我的生杀大权,也不会再因为大脑病变的诱导去做出冲动的行为。
“我希望我死是真正做好沉痛觉悟,而不是被生活逼迫到绝路后的不得已。我从来没有认输,我不想让这件事变得像是我在为自己的软弱无能逃避命运。不是我被逼到死亡的境地,而是……”
“而是你堂堂正正选择了死亡。”辛楠替他回答。
她感觉胸口绞痛,魏寅以前从未和她提过他曾经抑郁的事,她知道他身边重要的亲人正不断相继离世,却从来不知道他对于死亡真正看法是什么。
她以为他永远不会懂她拼命活着是为什么,她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所以生死没那么多挣扎……
“所以呢?后来你走过来自己最痛苦艰难的时间,你拥有了富足平静的生活,但你的那个赌约还存在吗?”辛楠带着鼻音问。
“三十岁我在台北机场也问过我自己这个问题,但我不知道我的答案。”他说,“生命的重量一瞬间变得那么轻,反而比沉重的苦难更难以承受。我以为我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窗外开始下雨了,顺着时间流进辛楠曾经漏雨的出租屋,淋在她的头顶,流进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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