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世事短如春梦一场(2 / 2)
“其实有时候看见这些小孩,就会想起当年我还在国内上学的时候。”方延说。
“全世界的小孩都一样。”辛楠回答。
“哦对,你还记得赵泽新吗?那时候我们班的同学。”方延似乎是随口一提。
辛楠没想到他会提,“怎么了?”
“可能是巧合吧。”他继续用斟酌的中文开口,“我之前在校友会认识了一个杭州来留学的中国学生,和我一样大,但是因为对方是高考后才决定留学的,所以比我小一届……”
辛楠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依旧没明白方延想说什么。
“我们当时一起去喝了酒,可能酒喝多了,就开始聊一些闲话。他告诉我,他已经在办转学手续,不出意外的话大四就可以带学分转去加拿大。其实我有点没明白为什么他要选在这个节骨眼费劲力气转学走,明明只差最后一年就要毕业了,他神神秘秘和我说,因为新加坡还不够远。”
“什么不够远?”辛楠有点晕。
“他说他其实那年考得很不错,夏天拿到了复旦的录取通知,专业也很不差,但还没来得及入学家里就出事了。他家里人头上的领导一家因为手里太多资料,被人针对诬陷进监狱了,连带着他家也一并被整。一切发生得特别突然,他爸妈开始火急火燎帮他找关系安排送他出国,暂时把他送来了新加坡的亲戚这里。幸好家里已经没有老人,他父母也给自己留了去加拿大的退路。这几年他一放假都是回温哥华的家,出国以后再也没回过浙江。本来打算在ntu读完本科就去北美,但这两年那边好像有点赶尽杀绝的意思,他家里人就开始劝他现在能跑就跑得越远越好……”
辛楠忍不住唏嘘:“上头真就因为那点权力斗得你死我活。有时候分明已经看透了这个游戏到最后也不过是虚名一则,但真卷进来之后就不会再有退路,即便真的对财权麻木又怎样?清高只会是别人的眼中钉,要想活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狼争虎斗。”
说来说去,阉党之乱,不过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
就为了争那么一盘肉。还是死的。
“谁说不是呢?那同学如今提起这些事也少不了怨气。”方延感叹。
说得有些渴了,辛楠在展览外的休息区从帆布包里拿出自己先前在自动贩卖机买的汽水,结果怎么也拧不开。
她婉拒了方延的帮忙,一个人执着地继续和瓶盖。
“所以赵泽新又是怎么回事?”她一边拧瓶盖,也终于把自己内心的困惑很久的话问出了口。
方延一愣,又随即笑了,“刚刚太冲动,随口就说了,现在想想可能是巧合。”
“怎么说?”
“就我那个同学,他本来提起这档子事情怨气颇深,咒那群人不得好死。结果说着说着,开始又哭又笑了,讲他算幸运呢,不像他爸领导的儿子,父亲被困在监狱里面,母亲半身瘫痪到后面吃饭都成问题。本来他家父母也想着尽最后一点情,一起把那孩子带走,但那孩子母亲都成那样了,想走也走不了。听他说那领导的儿子考上燕大了,我就顺口多问了句名字,想着说我们高中燕大的人也不少,不定有人认识呢……”
呲——
辛楠一个用力拧开了瓶盖,方才从自动贩卖机里跌出来的汽水发出鸣叫,疯了似的往瓶盖外涌气泡,沾得她满手都是甜渍的糖水。
直到方延慌忙给她递湿纸巾,她才后知后觉从醒神,缓慢地擦拭着手上的痕迹。
“那个人叫赵泽新。”她慢吞吞地说。
方延顿了顿,"多半是同名呢?也不是什么生冷的名字。赵泽新他当年分明在四川读书,怎么又会被扯进这些事里面?我只是想起你们以前关系好像还不错,一下子想到了这回事。反正你就当听个故事吧。"
可要是不是重名呢?辛楠心里门儿清,但话没有说出口。
方延并不知道赵泽新户籍在杭州,她也不可能告诉他,故事里那个因为权力纷争一家子凄惨的人,还真的就是当年用相机拍你丑照的男同学。
方延对过去的一无所知是她赴约的一个重要理由。
他离开这个人际网足够早,所以不知道赵泽新最后回了浙江高考,也不知道辛楠和赵泽新之间那些复杂的纠葛,更不知道赵泽新的母亲大闹年纪扇了她一巴掌。
她很讨厌突如其来烂掉的结局,刻意与所有知道旧情的人保持距离,却没想到从一个全然的局外人嘴里得知了更为详尽的隐情。
其实早就猜到过赵泽新家里出了事,之前放假回高中也听见以前老师聊了个模棱两可的大概。所有人只知道他身不由己,但为什么不由己,又不由己到什么程度,一概不知。
她以前恨过,埋怨过,尤其是对赵泽新的母亲,可在听见那个女人如今落得如此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慰。<
人都站不起来了,很可怜吧。
这两年辛楠生活好得不可置信,还真就多了些何不食肉糜的闲心去可怜可怜宿命无常。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
原来有命。
朱敦儒执着了一辈子,最后也不过感慨一句对仗工整的“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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