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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曾是惊鸿照影来(1 / 4)

正在值梅雨季的上海空气沉甸甸的,辛楠总感觉脸上涂了一层黏腻的霜,一伸手都能摸着水汽。

辛楠这些年习惯了加州的干燥,对中国东南沿海地区夏季触手可及潮湿没有那么清晰的概念,直到沉重的空气压过来叫她难以喘息,惶恐发作,差些又犯了呼吸碱中毒。

刚取完行李被李屏南的助理安排坐上车后座,她整个人一下子因为呼吸过度大脑缺血倒在了李屏南的大腿上。

男人轻拍她的肩,一只手捂住她的口鼻尽力减少她摄入的氧气,温柔缓慢地鼓励她平复心绪,她才慢慢从痛苦的癔症中缓过神来,用李屏南递来的方巾捂住口鼻咳嗽。

从他身上爬起来时才有点尬感地发现自己失控时的口液沾上了他昂贵的西装裤面料,他正低头拿消毒纸巾擦拭自己的手和腕表。

看出她的窘迫,李屏南拍了拍她的肩,“没关系。”

这个小插曲让两个人紧张的关系缓和了许多,晚上辛楠在酒店因时差睡不着,抱着玻璃杯站在落地窗前发呆时,李屏南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把头埋在她裸露着的肩上,低着声音对她道歉。

“nana,我今年压力真的很大,我很抱歉没有注意到你的情绪。”他努力斟酌着中文用词,或许不是母语的缘故,常常带着一股生硬的翻译腔。<

辛楠没有说话,只是觉得累。

“以后三藩也是你的家。”他顿了顿,“我们的家。”

他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探头去吻她的嘴唇时辛楠很难得没有躲。那个湿热的吻让她分不清过去与现在,只是闭上眼睛本能地迎合着李屏南的舌,自欺欺人地抱着他的脑袋骗自己,她还留在北京。

实际上她已经不再相信李屏南许下的承诺,或者说,任何人再给予她的诺言她都不想信,她发誓她再也不要那么轻易被骗。

就像她刚到美国那年感恩节和魏寅出游,看见美国人一家几口出游,忍不住谈起乡愁时她说——以后我要是想家了,我都不知道该想哪里。我一直好像没有真正的家。

魏寅说,我给你一个家。

多土的告白,她偏偏吃这一套,嘴上嫌弃,却在打车从坦帕去奥兰多的公路上坐在后座和他十指紧紧相扣。

人还困在美国的作息里。后半夜她在次卧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熟,一直到清晨,半梦半醒的时候听见李屏南打开了卧室的门,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声用中文说:

“我现在要去见凯升科技的董事,早餐我让人送到房间,你继续睡……”

李屏南最近几乎没有再在她面前说过英文。他总是这样,让她无数次失望,又在细节上让她没办法彻底心死。

辛楠一觉睡到了下午,套房客厅里摆的糕点和茶已经凉了,她电话叫工作人员来换新茶,意识不清醒差点说了英文,直到听见对面一句“小姐”才止住嘴。

已经有六年没回国过了,听见亲切的中文霎时间感动,她站在柔软的地毯上,像一枚苹果轻轻落到地上。

吃早餐时辛楠照常打开手机读邮件,结果恰好在手机上看到网络上对于这次航班突发事件的报道,有受访者在下飞机后说自己想过在飞机上写遗书。

这段时间美国接二连三的空难新闻叫人恐慌,在航班上辛楠的确想过自己或许会就这么仓促地面对死亡,最后关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点无畏。

就算想写遗书也不知道该谈些什么,从何谈起,好像她活了这么久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烈的牵挂。

犹记下飞机时她神魂未定,在李屏南俯身询问她“还好吗”时,她才做贼心虚地把纸巾塞进包夹层。

濒死前胡乱写的遗书,啼笑皆非——

如果那张破纸也算遗书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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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楠在酒店里倒了两天时差,第三天晚上在上海一家饭店陪李屏南见了之前提到的那家科技公司凯升的第一大股东裴豫山。

裴豫山年过六十,早年在宁波做生意,千禧年左右来了上海发展。辛楠一眼就看得出这老男人是个懂算计的人精,但转念一想,能在生意场上混的人又有哪个不懂算计。

裴豫山说普通话不标准,带着严重的宁波口音,会把“回家”说成“为家”,偏偏李屏南还会讲上海话,两个人一旦开始用方言交流辛楠就完全听不懂,只能走神扒拉盘子里的色拉。

感觉好笑。在美国都很少因为“听不懂”而困扰,反而回国后感受到了一点隔阂。

凯升前几年和另一家科技公司进行了并购,目前,来自被并购方的代表进入了凯升董事会,并成为了公司第二大股东。

裴豫山主要负责建厂扩产,而这位新董事方面则主导技术开发。如今两人的持股比例已相差无几,这位董事因此在凯升掌握了相当大的话语权,这让年近退休的裴豫山产生了些危机感。

听裴豫山和李屏南在餐桌上提到那位董事姓“费”,那位费总临时有事无法参加饭局,还让餐厅送了一瓶帕图斯赔罪。

辛楠对这位费董没兴趣,但对方这似曾相识的行事手段差点没让她笑出声,破毛病简直和魏寅如出一辙。

裴豫山爱喝白酒,几杯茅台下肚,脸喝得通红,辛楠从洗手间回来时,恰好看见走廊上的裴豫山喝了个烂醉,拨电话时说话带着宁波腔调的上海话,语气带着些挽尊似的不忿:

“老费,你是太可惜了,没见着那个混血老外嘅夫人有多漂亮,那李太太啊,像明星似的……”

被六十多岁的男人一口一个“夫人”、“李太太”,辛楠心里始终不大舒服,也不知道自己是心里抵触成为李屏南的妻子,还是害怕自己未来就只能是别人口中的“李太太”。

离开餐厅时,裴豫山整个人喝得东倒西歪,身边的助手怎么扶也扶不住,尴尬地在一旁赔笑。

被塞上保姆车前,裴豫山大声对着李屏南调笑:“我就说中国是块宝地啊!你看有好山、好水,还有——美人!你就说是不是吧!”

说到“美人”时,他伸手指着李屏南身旁的辛楠,没发现李屏南眼里一闪而过的厌烦,一伸手就把辛楠给死死揽进怀里。

后几天又同裴豫山吃过两顿饭,偏偏不凑巧,几次那位费董都恰好以公事为由缺席,李屏南对此倒没什么反应,反而裴豫山感觉自己被拂了面子心情很不好。

辛楠发现人真是越上年纪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越重,像颗瘤子似的吊在身上,果然中老年人toxic的面子文化早该死绝了。

陪李屏南几天吃江浙菜要把辛楠给吃伤了,而且看见裴豫山喝醉酒喜欢大呼小叫,那丑态让她心情莫名其妙很不好。

那天裴豫山又喝醉了酒,恰好他的小女儿来接他。

辛楠等司机来时,李屏南忽然指着远处一个穿着粉色克罗心坦克背心和mini裙的年轻女生,漫不经心开口笑道:

“那个是裴豫山的小女儿裴筝筝,现在在美国上大学,听说喜欢上了那位凯升新董事,一有时间就跟在那人身后跑,把裴豫山气得不轻。”

辛楠不知道那位新董事的年纪,但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个太年轻的主,难怪裴豫山每次提到那人都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劲。

辛楠匆匆看了一眼正在把自己醉酒老爹往车上塞的裴筝筝,竟然说不出的眼熟,但死活想不起来哪里见过,索性放弃。

她刚回头,发现李屏南居然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被吓得心里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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