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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国王长着驴耳朵(1 / 3)

亲爱的学姐:

我曾经在北京和我记忆里一位恋人登过景山,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我却和他袒露了自己很多。

今年我二十九岁了,回过头才发现那个年纪的我究竟有多么单纯好懂。

后来我们分手了,恋情结束得很平淡,没有那么多七年之痒和两看相厌,我安慰自己,至少不是狗尾续貂,至少我和他有过很值得怀念的过去。

前段时间我和公司的后辈一起去逛金门公园,不由想起我们还在北京的日子。想起曾经我们游走在龙潭公园,讨论很多关于未来的事情,你突然告诉我——年纪小总以为攻克眼前的困惑就会一劳永逸地解决,但事实上,你会永无止境地痛苦下去,痛苦是一生的课题。

我那时其实不大能懂得你在说什么,但在旧金山生活时,忽然感觉其实很多细小的痛苦我们没有意识到。

我重复着感受西西弗斯的滚石把我砸向山底,又笨头笨脑地爬起来将石头机械地推上山坡。这些痛苦是我容忍的,因为我认为我可以承受。

所以我一承受就是数不清的年月日。

老实说你当年决定离开美国到新加坡创业的时候我其实不大理解你的选择,为什么要离开所有人都憧憬的美国?为什么要抛下一条简直下去就会“正确”的路?

但一个人在旧金山生活这几年,我似乎忽然慢慢开始懂得你的决定,明了你的先进和无畏。<

小时候我常常在想,未来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年纪小的时候希望我成为一个被所有人羡慕的人,可现在又后知后觉,所以一个被大家羡慕的人就一定幸福吗?我不知道。我只是突然感觉,可能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活得在世俗上足够‘正确’,但其实没有真正明白过自己想要什么。

今年夏天我要和我的未婚夫fredrick回上海。

你在新加坡还好吗?当人们都在一种病态标准下妥协的时候,你有那么坚定自己的决定不顾旁人目光大步朝前走吗?

这个问题有点废话,我明明知道你的答案。

但每次我想问稀奇古怪的问题的时候,其实预示着我已经开始搞不准自己生活的方向了。

kay,其实你很勇敢。

祝福你。

bestwishes,

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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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辛楠的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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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实验中学120周年校庆,天南海北的毕业生在不同地区开展了校友会活动,辛楠的邮箱也收到了一份邀请,也不知道是谁透露出去的她联系方式。

辛楠意外在湾区校友会上遇到了和自己同届的一个男同学,辛楠对他没什么印象,他却记得辛楠的名字,说她当年早恋在年级闹得很出名。

辛楠没想到自己这个年纪了以前的破事还要被拉出来一顿鞭尸,明明如今能厚脸皮地顺公司茶水间的水果,反倒对自己十几岁的事情不好意思。

省实验人才辈出,这些年各行各业都有不少知名校友,校庆更是豪横地给母校捐了不少款。辛楠看到公众号上那一大串零,总是不敢相信自己这种懒懒散散的人和这些资产百亿的企业家读过同一个高中,只能惊叹人不同命。

她的话让男生失笑,反问:“你不也是很成功吗?在这么大的公司做技术岗。”

“不知道吧,但不管是在湾区还是在city上班,我常常都感觉一切都太肤浅简单,生活在这里可以就这样一辈子望到头。”辛楠平静开口,“尤其是感觉自己为了身份强行留在美国不能离境的这些年,好像错过了很多本来应该很精彩的事情……”

有时候真的挺不甘心,自己人生最好的最几年竟然就只能困在美国。

她看着校友会上不远处正在社交的人们正不留余力地炫耀自己目前成功。

省实验很多学生从小走在精英叙事里,不论是高中还是大学都拥有一番自己的小天地,很自然地就享受起了标签带来的光环。

或许是众星捧月惯了,不愿意承认自己在美国其实不过万千普通人中的一个,总渴望从别人身上找到优越感,结果就是瞧不起过得差的人,却也接受不了有人过得比自己好。最后极端的成为杀人犯,不极端的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校友会结束前,来参加校友会的学生在拉着横幅在海岸边一起录制了祝福母校的视频,一群人嬉笑着散伙时唱起了当年学校常常放的《七里香》,好像这只是某个大课间回教室的浩荡队伍。

辛楠和男同学走在最末,嘴里也不由轻声唱着,北加好风景就在身边,也就只有这时候才会那么确切地发现,自己已经离不被人在意的十几岁很远很远了,就连回忆也变得像是隔靴搔痒。

以为长大就是可以大步朝前不回头,但人多老一岁就越喜欢去想以前的事情,开始觉着少年心气最可贵。

辛楠和男同学一起去停车场取车时时,男同学忽然提到当年毕业生的校刊。

“你知道省实验以前校刊很自由的,毕业生回忆母校想写什么都行,早恋啊、逃课啊、谁上课玩游戏机、谁话剧节差点把舞台烧了啊……老师都不会管的。但听说今年毕业生校刊开始强制审核了,很多学生抗议也没用,今年审核留下的文章都是些无聊的东西。”

辛楠有些意外,“我一直以为省实验的教育理念不会这么拘泥于形式主义。”

“谁知道呢?现在很多在读学生开始翻以前的毕业期刊嘛,一直翻到2014年,有很多学妹读到了你当年写的文章,有些胆大跑去问老师你是谁,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工作……我读了那篇文章,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重新看才发现写得真的很好。”

男同学诚恳的态度叫辛楠忽然感觉不知道说什么好,佯装淡定地要把手插进外套衣兜掏车钥匙时,才尴尬发现自己今天的外套没有口袋。

完蛋,车钥匙在皮包里。

她不好意思地背上手笑:“当时随便乱写的,我没想到会会入选,也没想到会有人看。”

“所以呢,你现在成为了吗?”

辛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的意思是,所以你现在成为那个无怨无悔的大人了吗?”

辛楠站在原地,久违的熟悉文字让她重新感受到了“辛楠”的存在。

李屏南不会写她的中文名,很多人叫惯了“nana”也不知道她的真正的名字究竟是什么,外国人更不会主动探究一门字符复杂的陌生语言。

她正在慢慢失去“辛楠“和自己的过去。在异国的削足适履像是一个听信谣言为了学德语的人剪舌头,并不是真的无怨无悔,只是除了忍受她似乎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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