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国王长着驴耳朵(2 / 3)
辛楠右手摩挲着左手手腕的皮肤,好像那条记忆里的蛇还停留在这里。
“我早就不记得我写过什么了。”她轻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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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辛楠老梦见自己掉牙,捧着一手血去找医生,这些年的委屈、难过,全部一股脑用英文说了出来,滔滔不绝,词句像水,流利干净泄下。
醒来后的她突然感到一阵惶恐,被围困在美国七年,好像身体里坚不可摧的部分正在慢慢被外语侵蚀掉。机械且冷血的外语开始逐渐展现温度,她总是会感觉自己与母语的脐带在撕扯。
辛楠在遇见嘉惠之前,曾经和一个叫grace的韩国女同事交好。
grace是一个很外向的人,几乎和所有人都能打成一片,哪怕是像辛楠这种出了名孤僻的角色。
grace说她似乎是个很自我的人。
不强迫自己融入coffeebreak文化,几乎不参加任何同事的私人party,smalltalk永远点到即止,在面对白人的忽视时总是快人一步抽身而出。
像一只小兽,永远机敏。
“你不会孤独吗?”grace忍不住好奇。
辛楠说,“grace你说每次邀请别人去你家做客时,最害怕自己最后独自留下来收拾房间,因为那些垃圾会让你觉得所有热闹都是幻觉。但其实这件事情很好解决,只要你一开始就不打开那扇门。”
grace被她偷换概念的说法绕晕,找不出反驳的点,却还是固执己见,无论多少次她还是会欢迎所有人去她家玩。
辛楠对此不置可否,她知道自己这个人怪异极端还自私,不会强迫所有人接受她激进的观点。
只是每次看见grace欢欢喜喜去超市为派对大采购时,还是忍不住想起自己还在北京的日子,那时候她还那么年轻,那么害怕一个人生活。
grace听起她提过北京的秋天,地坛金碧辉煌的银杏大道,雍和宫香炉缭绕的烟灰,颐和园日落东堤连廊日影幢幢,有人路过摩肩擦踵在潭柘寺上塔林听杳杳钟声…
她提了那么多风景,grace最好奇的居然是她当年再北海公园为旧爱唱的是哪一首。
辛楠笑了,并不避讳回忆,轻声唱起来。
grace不懂中文,于是问,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therewasatimewhenyouwereallicouldsee.”
我曾经眼里只有你。
后来grace换工作搬去了西雅图,和辛楠的联系也只存在于ig互相点赞的story,一些秘密就这么一直被夹在心里,变成一页只能想不能说的藏书票。
前几天辛楠和嘉惠去看旧金山独立电影院重映的《花样年华》,辛楠已经不再喜欢王家卫了,但她依旧记得周慕云在新加坡同阿炳提起往事时说:
“从前的人要是心里有了秘密不想别人知道,他们会跑到山上找一棵树,在树上挖个洞,然后把秘密全说进去,再用泥巴封起来,那秘密就永远留在那棵树里,没人知道。”
后来周慕云去了柬埔寨吴哥窟,找了个石洞把自己的往事都说了进去。
辛楠有点羡慕周慕云。
一直以来她都是个揣得住事情的人,很懂守口如瓶,把自己不愿意提起的沉甸甸往事狠狠往心里塞。
但有些秘密发酵久了,又觉得一个人咽下去太苦了,很多时候她也想找个树洞说一说,说一说——国王长着驴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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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的时间越来越近,辛楠反而生了些近乡情怯的心情,但不可否认的是,期待夏天,让她总觉得这个春天变得没那么难熬。
开车到洛杉矶路过一大片蓝花楹时,不由想起在省城唸书的那几年,四五月的天气也是满城遍地的蓝花楹。
期待回国让她难得对李屏南都和颜悦色了许多。<
李屏南以前对她有一个很歹毒但准确的形容词是“气死沉沉”,现在的辛楠满面春风和煦,像是阳光普照的南加天气。
她难得放弃了自己的平价美食,和李屏南去吃旧金山一家米其林日料新出的夏季菜单。
李屏南目前接受了家里一些家族企业事务,这次回上海并不是真的探亲,主要目的还是接触一个势头强劲的科技公司。
李屏南和她聊那家公司时几乎只用英文。辛楠也发现他现在和自己说英文越来越频繁,一顿饭下来基本上没蹦出几个中文词汇。
她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
“墨西哥建的生产线太老了,重新调整需要的代价很大,所以我父亲有意向在越南、印尼还有非洲建厂,如果我政途依旧不顺遂,很有可能他会让我长期往返东南亚和非洲负责管理生产工作。你知道,我不想去那边,哪怕我一年可能只需要离开美国几个月。”
“所以上海那家科技公司是你想的退路?”辛楠问。
“算是吧,至少在上海比在非洲好多了。”他漫不经心地点燃雪茄,“当然我更希望明年我的政路会顺利。”
辛楠用刀叉谋杀法式鸭排:“你父亲或许觉得cathrine一个人在政坛就已经足够了,你没有必要对自己有那么大压力,他愿意让度股权给你是他爱你。你没有那么多要分食家产的兄弟姐妹,你的父亲讲人情不冷血,所以直接接受家族企业对你来说不好吗?”
李屏南顿了顿,随后用看小猫的眼神看她,像是在说“你真可爱”。
“nana,你不懂。”
闻言,辛楠的笑容一秒钟垮了下来,她一言不发放下手里的刀叉,在李屏南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取上外套和风衣头也不回地往餐厅外面走。
这次吃饭是李屏南带她来的,她自己没开车出来只能站在路边用手机软件叫车。
没过一会儿,李屏南追了出来,在街边用英文问她:“nana,你到底又怎么了?”
她尽力克制自己的怒意心平气和,却还是忍不住叫了他完整的fristname:“fedrick,这么久了,哪怕一次,你有把我当成一个平等健全的人看待吗?你有真正听进去过我说话,知道过我的想法吗?”
“这就是你生气的原因?你想在我面前当一个大人?可是nana你没必要这个么强迫自己很成熟……”李屏南依旧好脾气地用柔和的语调宽慰她。
“不是!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到现在还是觉得我像小孩闹脾气!但我已经忍很久了!”辛楠一瞬间很绝望。
诚然李屏南的确对她足够耐心和体贴,就连cathrine也说李屏南对她有着非比寻常的爱,这份“爱”能够让他放弃身边环绕的莺莺燕燕,但却不足够他谦卑地俯身倾听她灵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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