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拥有的侥幸(3 / 3)
“咱们现在是处在这北京的中轴线啊!景山是看北京最好的地儿了!东边是国贸和中国尊;南门能看故宫,也就是咱们站的这里;然后西边儿,西边儿是北海公园和白塔还有电视塔……北边儿啊,北边儿就是鼓楼啊。哎哟喂,那破电视塔有啥好看的,待会儿咱再绕旁边儿去看不就得了。欸,看故宫啊。故宫好看。”
一旁北京大爷领着自己孙子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语气太生动,辛楠不觉自己被西面八方排山倒海来的建筑围困。
有一瞬间,她想,如果崇祯那时候看见的是这个时代的北京,会不会,会不会还会因为不甘心大于绝望而无法走得像历史那样决绝。
那个带着孙子的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辛楠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哎呀,都被人讲完了,我还能讲些什么呢。”
他温柔地说,那就讲讲你吧。
她低着头笑起来,用手拂过吹到脸颊上的发丝。
“我有什么好讲的啊。”
“随便什么都好。反正景山说来说去无非就那些事情。”
“可是我说来说去也是那些事情,你肯定会觉得无聊。“
“不会的。”他轻笑着说,眼睛尤其亮。
辛楠心漏了一拍,有点庆幸天色已经昏暗下去了,她怕自己看他看得太清楚。
两个人绕到了亭子东边,远处国贸cbd的灯已经亮了起来。黄昏时间很短,艳红去了的天只留下一种深沉的蓝,冰冷的高楼在夜里变成苏醒的巨人。
夜风吹得辛楠有点兴奋,指着远处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来景山的时候就在想,怪不得人喜欢望高处走呢,看一座城市都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感觉的确很不一样。”
她在北京日子不算闲,但拢共来景山也有好几回了。倒不是喜欢,总觉得站得越高,很多久居城市里的事情就能看得清楚些。
那些确切的矛盾、痛苦还有人,登高望远后不过就是这座城市里的一粒尘。
人总说高处不胜寒,但她想,高处风景明明就美不胜收。
她又忍不住道:
“你知道陈子昂当年登的幽州台吗?原本是战国燕昭王广招天下贤士的黄金台,后来陈子昂报国无门来这里写了《登幽州台歌》,现在遗址在北京大兴念坛公园,我之前还陪一个来北京旅游的女生去看过。没有想象中那么高,我学姐说那里的高度其实是历史给的。陈子昂看到的风景究竟如何其实不重要,但那句‘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会因为时代平地而起的高楼,视角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你很喜欢历史?”魏寅好似已经习惯了她张口闭口就是掉书袋的毛病。
辛楠摇摇头:“算不上喜欢吧?完全忍受不了做学术的苦。而且文科都太不确定了,我其实我最喜欢数学这种很确定的东西。”
“是吗?”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但我觉得历史有意思的点在于,你会发现好多你纠结痛苦的事情其实没有那么特别,大同小异的故事三言两语就能概括在一张纸上。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事情,有些课题会不断轮回不断反复地出现在后世的人身上。有些人说这是‘命运’。”
辛楠很久话都没有这么多了,觉得自己简直像喋喋不休的雀,叽叽喳喳吵得要命。<
她原以为魏寅会觉得烦、正要陪笑道歉时,侧头对上了他的眼神,他居然真的有在听她说无聊的废话。
辛楠愣了一秒,竟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一动不动盯着他快把自己烫伤的眼神,有点像飞蛾一样不管不顾。
远处通明的灯在安静地呼吸。
其实在今天以前她完全都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站在这里和魏寅谈天说地讲人生。
对于三十岁的他来说,一个十九岁女孩对世界浅显的看法其实根本没有那么重要。他身边已经有了那么多功成名就的高堂客,再无论怎样都不必浪费时间听她的浅薄见解。
她在学校踽踽独行,和谁也不大亲近;平时会跟在形形色色的人身边像个无微不至的小保姆,面对趾高气扬的客户会低声下气地讨好,谄媚得不像是个不满二十的大学生。
她只是这个社会里不入流的无名小卒,是习题册里的草稿废纸,会被当成废品成斤卖,从来没有人真的在乎她在想什么。
而他今天是临时起意的大老板,她是一个花钱雇用的小导游。不论是逛美术馆还是登景山不过都只是消遣,她的工作,也就只是陪他把他想听的漂亮说个尽兴。
她本来没必要袒露这么多的,她也没有想要说这样多。
“所以呢,你觉得命运究竟是什么?”魏寅的声音把她从远处拽了回来。
这个问题他也许是想知道很久了。
辛楠想到自己在书店翻了一半没看完的《再生缘》。早不记得孟丽君和皇甫少华那么多纠葛,唯独那句“天公造定,无论如何”在记忆里分外清楚。
“我也不知道啊,但自己喜欢的歌手曾经唱过——我拥有的都是侥幸,我失去的都是人生,当你不遗忘也不想曾经。”
太阳彻底落了下去,黑夜将天色与大地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这都城闹热滚滚,多少心血扬汤止沸。
魏寅问她,下一句歌词是什么。
辛楠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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