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兔子（1 / 2）

被抓包的辛楠故作镇定收回手。

“你发烧了。”她说。

“嗯。”他回应一声又皱了皱眉，又克制不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当真是烧狠了。

她动了些恻隐之心，哪怕这份心带着种越俎代庖的意味。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脆弱的魏寅，衬衫西装发皱，会因为咳嗽微微颤抖肩膀，剖离开名车名表，实际上他也就只是肉做的人。和她一样会在流感高发季节面对病毒毫无还手之力。

辛楠发现世界其实足够一视同仁，至少在“患病”方面并没有人拥有特权。

疾病对待每个人都是平等刻薄的。

辛楠从医疗包里翻出来退烧药，喂给半梦半醒的他咽下，找了一张毯子盖在他的身上。实在不放心，又叫了份清淡的粥记外卖，随手写了一张便利贴。

———退烧药如果没作用记得去医院检查，粥凉了的话热一热。

写完，她又觉得恶心死了。辛楠你简直神经病，照顾下小乌龟别真装上什么田螺姑娘了。

她随手把便利贴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背上帆布包走人。

过了几天辛楠照常回西苑照顾乌龟时，发现客厅的桌上多了一个小盒子，包装上是兔子玩偶挂件的图案，以及一张便签纸上写着——谢谢。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可能是魏寅给她的礼物。

但为什么是兔子？

辛楠联想到他之前提到那只因为性格跳脱最后惨死车下的桃桃，一时间拿不准魏寅的心思，只是随手把那枚挂件挂在了单肩包上。

这枚兔子挂件显然不大符合她的风格，至少宿舍里的范范和孔诺慈看见以后面面相觑了好几回。有一次在学校和装不熟的赵泽新擦肩而过，对方也是神色复杂盯了好几眼她的包。

直到范范实在憋不住八卦，在宿舍里问正在复习考试的辛楠：“楠楠，你是谈恋爱了吗？”

辛楠一脸茫然：“什么？”

“这个兔子最近很火，是一对的，学校好多情侣都买了，现在到处断货。”

“不是，我不知道，别人送的。”

“男生女生啊？”范范挤眼睛。

“范范。”孔诺慈忍不住出声提醒。

辛楠从包上取下了那枚挂件，想到魏寅那张不近人情的扑克脸，怎么也没办法想象他会故意买一对情侣款的兔子挂件来送她。

思来想去，辛楠决定让魏渺渺来背这个锅。

“雇主家的小女孩送的，估计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可爱吧。”

孔诺慈只是沉默地盯着她的兔子，一言不发。

魏渺渺在香港的研学活动结束回到了北京，辛楠又开始了自己正常的家教兼职。

整理作业时，她翻到了小孩的研学日记——

“香港的空气潮湿厚重，泛着酸气。这里又挤又热。发霉的老楼堆在一起，人群堆在一起。霉菌、人肉，我对香港的印象只是这样了。但我喜欢夜晚的维多利亚港，有几个时刻看着对岸亮起的灯，我会觉得一些遗憾其实也并不可惜。”

辛楠问她：“你觉得什么是遗憾并不可惜呢？”

魏渺渺默不作声，在平板上飞快打字——就是你总是耿耿于怀的，其实真正理智看待时，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

辛楠忽然感觉鼻子有些酸。

“所以meni，你的遗憾是什么呢？”

魏渺渺在平板上删删减减，最后只写出四个字——不重要了。

一晃眼就是学年期末，魏渺渺暑假要和外公外婆出去旅游，之后的时间还要国外上夏令营，家教工作通常在六月便停止。

辛楠一边开始复习一边在北京四处投暑期实习简历一边到处看房。

大部分公司都不想要大一新生做短期实习，她也只能广撒网投简历，反正她并不需要这份工作多有分量，最大诉求也不过就只是留在北京。

有些小公司庙不大但屁事多，小小实习还要求线下面试。在辛楠从衣柜里翻出还算像样的正装抱着简历到处跑面试时，常常喜欢在那些公司里观察穿西装的人。

她总是在这时候想起魏寅，在自己有点狭窄的人生经历里，他的确应该是她见过的人里穿西装最好看的那一个。

学校、面试、西苑，她像个弹力球蹦跶在三点一线的生活里。

渐渐的，她见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也开始更了解魏寅。

他对昆虫的恐惧已经上升到他不准魏渺渺在家乱放《虫虫危机》碟片的地步。据说有一次助理帮忙买给蜘蛛吃的樱桃蟑螂不小心填错了地址寄到公司，魏寅在办公室打开包裹看见一瓶子密密麻麻的虫子正在吃叶子时直接休克了过去。

虽然后来辛楠也有听人说那是因为他连续通宵超负荷工作几天犯了低血糖，但真真假假谁也不清楚。

即便如此，他依旧愿意纵容魏渺渺去养各式各样的虫子，甚至还帮她花钱找人造了个雨林缸用来养她最喜欢的油彩粉趾蜘蛛。

再比如他洁癖已经严重到令人发指，却能忍受的魏渺渺为了躲梅瑜跑到三楼偷吃曲奇在地毯上留下饼干渣。

他会记得魏渺渺的所有喜好，喜欢的食物，动漫、影视剧，走到哪里都会给她带她喜欢的礼物。

他对瓷器的爱已经上升到了找固定买手的程度，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带着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瓷器任他挑选，有一次辛楠还看见他在客厅里一边用笔记本写文件一边电话竞拍一盏尾形乾山。

对小孩也并非一味纵容，偶尔心智不成熟的女孩想要通过捉弄人找一点小乐子时，魏寅都会很严肃地告诉她——你拥有的特权应该是为了让你有权力去选择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而不是作为压迫的工具去强求没有选择权的人。

总之，他不再只是辛楠在烂俗小说里面看到的那一连串薄薄的文字，他皮囊下面有复杂的血管和生动的器官，这些血腥的质地组成了一个有喜怒哀乐，或刻薄或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