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守口如瓶（1 / 3）

有一段时间辛楠喜欢躺在浴缸里发呆做梦。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大约是刚开始和魏寅纠缠不清，她搬离校舍住在外面供男人金屋藏娇，意外在公寓迷恋上在浴缸里小憩。

二十岁时的辛楠对于“性”本身就带着一点点敬畏和胆怯。

她不喜欢在一个成熟的男人面前很直白地袒露自己的躯体，一点细微的瑕疵都会让她感到极其难堪。她会在他上她时把头埋进他的肩低着声音带着哭腔求他关掉灯，在他发泄到自己身体里后克制不住全身颤抖，感受到沉沉的腹中孵化的鱼从腿间滑坠下来。

这时候辛楠会很倔地捂住他的眼睛，一把手扯过椅子上的浴袍裹上，拖着发麻的腿躲进浴室，躺进浴缸蜷缩在成一团虫。

她厌恶她自己。

皮肤、纹理、脂肪，都让她感到讨厌。

习惯的终止是在大二在东大读夏校，魏寅来东京陪她。

那时候她自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居室。夏校课业不多，但她却总是找各种借口有意避着抽空从北京飞来东京的“金主”。

这番“不识好歹”的行为显然让魏寅非常不满，即便对方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笑面虎，辛楠凭借着对他的了解也能从一些细致末节里找到他不悦的证据。但她依旧壮着胆子任他心情不好。

有一次他来辛楠的公寓，她借口要写论文不想出门，在他目光下硬着头皮坐在桌前敲电脑，结果论文到一半，被男人从身后环抱住，她被他胡乱动作的手折磨到没办法，衬衫都被揉皱了。

辛楠不高兴，摘掉眼镜一把将男人摁倒在并不宽大的床上，不由分说地骑了上去。住房的隔音不大好，两个人整个过程都几乎在沉重地呼吸，克制发出任何声音。

这种克制反而让辛楠莫名有一种偷情的快感，比往常多去了好几次，在他身上痉挛抖得不像话，紧绷的身体绞住他，让他的喘息更沉。辛楠差些叫出声，咬破嘴唇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痛被一阵阵扑面而来的快感压得无力反抗。

最后他射在外面，床单上，皮肤上，到处都是他留的痕迹，黏得像蛋液。

缓过神，她照旧谢绝帮助一个人爬起身去日本公寓狭窄的浴室洗澡，用一颗浴球让自己完全放松躺进去，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真的因为疲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就是在时候清晰无比地回忆起了高中最后一年。

外婆在一个春天走了，赵泽新为了安慰她，从杭州学校旷课飞回省城，带着她去了他之前做地下乐队的酒吧，那一晚上和乐队一首一首唱她喜欢的歌。

她顺理成章错过了宵禁，男生为她在酒店开了一间房，她却因为太害怕孤独把他扯到自己的房间，一起坐在房间落地窗前灭着灯喝啤酒，胡言乱语说有一天她一定一定会站在很高的地方看最繁华的夜景，她要一个世界都为她臣服。

冰酒下肚没有实感，不知不觉她开始感到困。辛楠喝醉了就是这样，不会吵也不会闹，她只会困，困到什么东西都想不清楚。

她语无伦次地说自己很开心，然后男生笑着将她抱上床，她小心翼翼去够他的嘴唇，解开自己校服的衣扣，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的白色背心。她夹住他的腰，校服裤子在扭捏中滑到胯骨，露出半截内裤，肚脐下面的小蝴蝶结热情邀请。

刚成年几个月的赵泽新气血方刚，面对真心喜欢的女孩子不可能无动于衷，可他却用理智忍耐住了自己膨胀的生理反应，捂住她的眼睛，用痛苦又懊恼的声音说——辛楠，你不要这样。你只是在冲动。

他为她扣上扣子，安抚她抱住一只枕头呼吸趋近于平静。他自己则是抱着一张毯子，却是学着动漫里的角色，放着沙发不睡把自己锁进浴室，穿着校服在浴缸里硬生生躺了一整晚。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

她那个梦就做到这里了，醒来时是魏寅破门而入，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做梦，是缺氧的昏迷，脑海里的往事不过是走马灯。

辛楠被男人从浴缸里捞了出来，身上满是甜腻的水果香气，在浴室顶光下，她第一次如此坦然地用不饱满的赤裸面对一个比自己成熟很多的大人。

身上的水渍弄脏了魏寅的外套，她只听见魏寅头疼地开口了，

“你这个糟糕的习惯是哪里养出来的？你要是死在浴缸里我会很难办。”

她的头埋在他的肩上，衣不蔽体地纠缠住一件昂贵的西装，“让我哭吧，怎么哭都随你……”

她笨拙又小心地勾引，如愿以偿让男人将她摁在了墙上，变成一只软骨的海底动物，失去重力沉沉浮浮。

后来她再也不在浴缸里睡觉了。

辛楠有些佩服自己总是在关键节点断线的毛病。

她的脑回路一直是这样，能从高中课本上的法国大革命联想到银

如今是夜，在北京西苑的书房，办公桌上摆放着那份早就应该消失在记忆里的处分通知，她平静地站在窗台边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却还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去想那一年在东京。

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魏寅面色如常，似乎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

“从新加坡回来之前。”

居然比她想象中还要早。

“好烦。我最不想你看到的就是这个。”辛楠忍不住道，“刘太也是不大能沉住气。她要是再等等呢？”

但凡再等等，她自己就能跑得干干净净，哪里还需要刘太一个年过半百的人费尽心思挑拨离间。

辛楠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过去全然地抛掷脑后，但当手指覆上那份文件夹粗糙不平的表面时，依旧能够清晰明了地想起当年的自己究竟如何怀着怨毒的心情，一字一句将一份报复性的检讨力透纸背。

赵泽新因为逃课在杭州的学校受了处分，赵母愤怒之下来省实验将辛楠大骂一顿，一气之下扇了她一巴掌。

老师有心护她，但她忽然觉得累了。

处分也好，毕业之后就消掉了，检讨也好，反正她从小到大写的字也不少了。

辛楠最终认了罪。

那封检讨书事无巨细地写下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却巧妙地对她拉着赵泽新进酒店之后的一切避而不谈，语焉不详，极度暧昧。这就是她微小的报复。

那几年网络审查并不严格，微机课网页到处都是黄色广告，男生会在聚众不经意提起某些日本女星姓名时发出贱兮兮的笑声，各种路色的限制级小说在论坛上广为流传。

早就是看《丰乳肥臀》的年龄，辛楠自然更知道小说男女主走进酒店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什么都懂，于是在检讨书里挖了一道极其漂亮的留白，一道捉摸不透的伏笔。

她刻意不去解释，对她来说清白没那么重要，既然已经背上了怀疑的骂名，与其为自己辩护什么不值钱的贞洁牌坊，还不如干脆坐实到死让赵泽新母亲恨她一辈子。

只是她机关算尽，没想到这么一记报复会在好些年后回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