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瓷娃娃(1 / 2)
许是昌南镇天气越来越炎热的缘故,冯硕之后就成了糖水铺的常客。
铺子一般开到晚上九点,而冯硕下班往往已近八点,每次到店,常常只剩下他一个客人。
去的次数多了,他和店长潘素娴也渐渐熟络起来,潘素娴亲切健谈,却在面对方辞时带着几分泼辣。冯硕在店的几日里,常能看到他们争执,一个用手语,一个用方言。
他们这般吵吵闹闹又转眼和好的模样,总能让冯硕想起老家的亲人,所以每次见二人拌嘴,总会忍不住会心一笑。
除此之外,他也和方辞成为了朋友,而这位新朋友,还总会给他一些额外的小惊喜。
有时是碗底悄悄埋了一勺软糯的芋头,有时是双皮奶上多加了几颗鲜红的草莓。
今天,一个打包好的小纸袋被塞进他手里,冯硕打开一看,几颗金黄色的油炸鱼蛋冒着刚出锅的热气,油香扑鼻。
他抬起头,看向收银台后那个低着头假装核对外卖单的人,表情颇为无奈。
他看得出来,这些东西方辞是偷偷给的,潘素娴未必知情。起初,他还会在付款时,多扫一份小食的钱过去,可在方辞不理他了几次之后,冯硕就没敢这么做了,只好每次给他带些小零食。
冯硕笑着说:“阿辞,东西很好吃,但是……我都吃胖了。”
方辞闻言抬起头,冯硕正随意地倚在台边,镜后一双含笑的眼睛明澈如水,破旧的灯光勾勒着他清隽的眉峰,白衬衫规矩地束进皮带,整个人像是初秋的梧桐,疏朗挺拔。
他不动声色打量一番,抿着嘴笑了,低头打字:【不胖啊,你很帅,今天这份是我亲自炸的哦,真的不尝一下吗?】
冯硕只好说,“闻起来很香,谢谢你,阿辞。”
说着,他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方辞立刻双手捧起,粉色的糖果落在手心,他笑着拨开糖纸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昌南镇的梅雨季总算过去了,只是空气依旧闷热。一天晚饭后,冯硕坐在厂长的办公室吹着空调,厂长的儿子趴在桌上,作业本摊着半天没动,另一只手在桌下偷偷玩着什么。
冯硕忍不住提醒,“涛涛,待会儿你爸又该说你了。”
小孩儿抬起头,冲着他做了个鬼脸,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冯硕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立刻被吸引住了,他忍不住起身,凑近了细看。
一个瓷娃娃摆件,只有巴掌大小。
娃娃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眉眼弯弯,五官捏塑得不算特别精细,但那种神韵却抓得很妙,乌黑的釉点出瞳孔,带着点好奇,又有点羞怯,透着股灵动的聪慧。
不知怎的,冯硕一下子就想到了方辞。
“这个瓷娃娃,也是厂里做的?”他拿起来问。
“不是啊,这个是在渣坡捡的。”小孩用笔杆指了指瓷娃娃底部,“你看这里,开花了。”
冯硕将瓷娃娃翻转过来,指腹轻轻摩挲了下,果然,底部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小孩大概见他看了半天,大方地一挥手,“你喜欢啊?送你好了。”
要放在平时,冯硕是绝不会要小孩子的东西,但此刻,他却着了魔,笑着说了句,“谢了。”
之后,他用纸巾小心地将瓷娃娃包裹好,放进了裤子口袋。
休息时,他总忍不住拿出来看一眼,越看,越觉得那笑容生动,他甚至有股冲动,要不要拍张照片发给方辞,问问他像不像?
可手机举起来,冯硕却又犹豫了,总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些奇怪,他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放了回去。
今天工作结束得晚,快九点才离开工厂,糖水铺大概已经打烊了,冯硕有些遗憾地想着。
于是他没有绕去主街,径直拐进了回酒店的那条深巷。
就在他从路口转弯时,看见前方十几米外的路灯下站着几个人影。
他脚步一顿,是方辞。
方辞背对着他,对面是三四个打扮流气的年轻男人,他们站姿松散,嘴里叼着烟,对着方辞指指点点,脸上写满轻蔑与挑衅,任谁看了,都觉得来者不善。
冯硕想要立刻冲过去,却恰好是红灯。
就在他焦急时,其中一个黄毛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方辞的手腕,方辞试图挣脱,却被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连拖带拽地塞进了路边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
冯硕心里一紧,再也顾不得其他,拔腿就朝面包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那辆面包车看起来车况很差,排气管冒着黑烟,开得不快,所幸这条路是条单行道,暂时没有岔路。
他拼尽全力奔跑着,眼镜片上蒙上了一层白雾,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雨,更加模糊了他的视线。
面包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了,车门再次打开,方辞从车里被拖了出来,拉扯着朝右边一条胡同里走去。
冯硕气喘吁吁,刚追到胡同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声粗野的咒骂,随后是撞击的闷响和痛苦的哀嚎。
他心头一沉,脚步急顿旋即猛冲进去。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刹住了脚步。
昏暗得几乎看不清的光线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个人,他们蜷缩着身体,姿态扭曲,有人捂着肚子,有人抱着腿,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而在他们中间站着的,是方辞。
男孩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根沉甸甸的钢棍,纤细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峭,他身上那件浅色的t恤沾了些污渍,手臂上的鲜血正顺着钢棍流淌下来,一滴一滴,砸落在潮湿肮脏的地面。
“阿辞!”冯硕惊叫出声。
“哐当”一声,钢棍从手中滑落,那背影猛地一僵,随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冯硕向前走了两步,胡同口外路灯的光艰难地挤进来一缕,斜斜地打在方辞身上,那白皙的脸颊上溅了几点细小的血珠,红得刺眼,如同雪地里落下的梅痕。
冯硕扫了一圈地上的人,又落回方辞身上,眉头紧紧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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