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错错错(1 / 2)
乔源之前就把宁颂这段采访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白冽看过之后未做表示,就让他下去了,他潜意识里清楚这其中定有瓜葛,但归根结底是涉及私情的事。他虽然同情愧疚,执着于许小丁一条人命,可他无有立场深究什么。
在曼拉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长大,又做的是白冽身边迎来送往打点的事,他看过听过的豪门密辛数不胜数。可乔源本性憨直,始终认为,白家是不一样的。从总理大人到两个少爷,即便性情上各有各的古怪霸道,但至少持身为人端方正派。尤其是亲手替白冽料理那些虚与委蛇的交往,便更能看出其中门道。高门大户之间互相利用是有的,但白冽从未做过欺辱或是占女方便宜的事儿,也没什么乌七八糟的嗜好。
谁知二十年不做,一出手就祸害个大的,跟那些面上光鲜体面,私下里仗势欺人的少爷有什么区别?起码人家的纨绔子弟还坦荡些,包养就是包养,明码标价。而白冽呢,乔源就算再是迟钝,也想明白了,许小丁就是被他骗了。白冽要是讲清楚说明白,许小丁即便再没见过世面不通人情世故,也不至于一厢情愿。何况,他心里门清儿,许小丁根本就不笨。
玩弄感情比仗势欺人更让人瞧不上,他无意间也参与其中,这是横亘着一条人命的官司,心里怎么也过不去。
白家的这碗饭,他吃到头了。
至此,他手里就还剩下当日车祸和医院里的监控录像还没拿给白冽。但他这两日都没找到机会,白冽早出晚归处理事务,也没叫他跟着。
正主不见人,倒是等来了宁颂的电话。自打白冽去了前线,宁颂隔三差五打电话过来跟乔源打听近况,嘴上说是因为部队通讯不便,实际上乔源能感觉出来,小少爷跟他哥之间生了隔阂。最开始他以为是宁颂留在m国久居的原因,现在想来,或许也不单单因此。
白冽和许小丁的事,宁颂知不知道,知道多少,他隐约有些猜测,但这话不好问也不好说。可当初得知许小丁车祸去世的时候,宁颂的难过和自责不是假的。他为了这事儿专程跑回来一趟,跟乔源一起打听,才了解到许小丁的身世,抚恤金都没地方送去。后来,m国那边火急火燎地催他回去,宁颂就拜托乔源买一块墓地,帮他把许小丁的骨灰葬过去,补一个像样的葬礼,他到时候再回来。后来乔源找到了被随意塞在郊区殡仪馆保存的骨灰罐时,已经是他去世一年多之后,想要赶紧落实安葬之际,找来的殡葬公司负责人算是有良心,告诉他许小丁是年纪轻轻意外横死,安置不久,按民间习俗不好立马惊动,最好三年之后再做迁移。这前前后后各种岔子牵绊,就拖到了如今。
总理去世之后,宁颂打心底里不放心白冽。打仗那几年,他时时让湛霆关注着,前方传来那些消息,令他心里揪得慌。他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一面气他哥冷心冷肺,一面又气恼他哥根本不是传闻中那样野心勃勃冷酷弑杀的人。经常性地联系不上白冽,他也习惯了找乔源互通有无。
今天说了几句话,宁颂察觉乔助理情绪不对。
“是出了什么事吗?你跟我直说,别让我隔着大老远地着急。”宁颂是个直性子。
乔源稍作犹豫,就自作主张地向宁颂和盘托出。当然,他说的只是事实部分,例如许小丁在车祸之前见了公主,之所以去找宁颂很可能是因为看了他那段采访直播……其余涉及隐私的部分和没有被证实的猜测,他没多嘴。
然而,这些已经足够宁颂越想越不对,以至于第二天直接申请航线飞了回来。
“最后一次。”湛霆送他登机前横眉冷对地警告。
“88。”一触即分,宁颂给了他一个敷衍的告别吻。
下了飞机,火急火燎地赶到白氏基金会办公室,宁颂以为他很难堵到人,结果轻易就推开了大门,只不过他在一旁干巴巴的坐了一整个上午,白冽面前就没断过人来人往。
宁颂从最初的焦急烦乱,到一点点心静下来,沉下去。
白冽事无巨细地处理杂务,细到员工始料未及的程度,其间不喝一口水,不空一点儿闲,不往他这边瞟一眼。这样一个忙碌的空间,像是密闭的冰封容器,每一个走出去的人带走稀薄的氧气,下一个走进来的再带一点回来。
宁颂走到办公室门口,把外面排着的队伍遣开,让他们下午再过来。
最后一个人走出去,没有人进来,白冽端坐在桌案后边,黑沉沉的眸子中晃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恍惚。
宁颂忽然被一股莫大的悲哀笼罩,憋了一肚子的质疑和责问说不出咽不下。他把目光虚虚地投向白冽,曾经记忆中那样高大挺拔,总是站在他身前挡风遮雨仿佛无所不能的人,其实也没比他大出多少。他当初年幼失祜,他哥也只剩下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严苛祖父。十来岁的年纪开始,不得不带着他这个小尾巴,日日滴水不漏地应对内外算计,如履薄冰地长大。
宁颂总是仰视的角度,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所以他从来没有跳出来去看,白冽的少年乃至青年阶段的成长中,失去了什么。
他犯了错有人善后,想要的东西有人帮他争取,走错了路也不怕……
可白冽没有被爱被呵护被宽容以待过,他做错了事没人兜底……他凡事三思后行,从不行差踏错……只错了一次,就失去了哪怕是一丁点儿回头的机会。
在这一刻之前,他以为白冽是真的冷漠,无情,毫不在意的……
“哥……”宁颂残忍地问,“你和许小丁是我以为的恋爱关系吗?”
白冽没有动,神色也没有变化。但莫名地,宁颂就是听到了一道冰层裂开的细微声响。
白冽,“不是。”
“那你骗了他?”
“……嗯。”
“他那天来找我,是想要求证什么事,对不对?”
“应该,是。”
“我……”宁颂如鲠在喉,“我本来都跟他说了,当下不方便说话,让他先离开。可是……临走我又问了一句,”宁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问他‘你很急吗?不急的话回头说,急的话上车说?’就是这一句,他选择了上车……”
宁颂一错不错地盯着白冽,“哥,你说他那样急着问我的,到底是什么?”
白冽沉默了很久,久到宁颂仿佛错觉那个人凝固成了雕像。
没等到答案,他原本也没打算刨根问底。他是旁观者,甚至是帮凶,但他不是当事人。他不是来追问的,说完了自己该说的话,宁颂起身离开。
在门外,他碰到了等着的乔助理。对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
乔源敲开门,u盘放到了白冽的桌面上。他想,再没有什么他能都做的事了,乔助理安安静静地退出去,着手准备辞职信。
白冽的办公室并没有静下来太久,这边的工作人员战战兢兢了好几天,不敢懈怠,很快便恢复了紧张的节奏。
“今天就到这儿。”八点多的会议结束,白冽说了一句。大家愕然抬头,继而面面相觑,最后副会长硬着头皮,“还不晚,要不再把明年的计划……”
“明天吧。”白冽阖上了手里的计划书。
于是,在白冽走出会议室之后,众人三三两两起身,下了近期以来最早的一个班。
白冽回到他自己的办公室,在休息间换下正装,洗了澡。他最近都住在这里,便于加班办公。又换上板正的装束,端坐到办公桌前,他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里。
里边只有一个文件夹,他打开,播放。
夜半,满楼寂静,播放器的音量适中,却震得人从耳膜到心肺,一阵阵发麻。
车祸瞬间,许小丁的动作发自本能,毫无迟疑,就像他曾经也那样扑在白冽身前一样。之前,不知道被训练过多少回……
他都让他学了些什么……
医院手术室前,独自站在角落的青年明明已经是那样的强弩之末,憔悴得不堪一触……所有人都是眼瞎心盲,当然也包括他,尤其是他。
白冽看到自己烦躁地质问,口不对心地谴责……他都说了些什么,他这辈子对许小丁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还不赶紧走?!”
剩下的一段是许小丁踉跄着行至一楼求助,孩子安静地排队,被人撞掉了手机……电话,那个他没有接起来的通话,一楼之隔,他曾经向他求助……生死一刻,许小丁想要求助的人居然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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