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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不要了,是吗?(1 / 2)

五岁那一年,白冽第一次在电视屏幕外见到自己位高权重的祖父。

那晚,负责照顾他的阿姨家里临时有事情找不到人请假,父亲在军队联系不上,而他的母亲是不被允许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的,所以他像一个主人一样小手一挥。

“你去吧,我自己可以,不会告诉别人的。”

五岁的孩子,再老成,也还是一个孩子。面对漆黑的深夜,不哭不闹已经是克制的极限,他抱着被子缩在墙角,不敢闭上双眼。

祖父和父亲推开大门,在客厅里迫不及待地恶语相向时,大约忘记了这座房子里还有一个不起眼儿的小人儿,或者说根本无人在乎有或者没有。

他其实听不太懂他们吵些什么,但他一贯知道,祖父不喜欢父亲,母亲,应该也不喜欢他。

白冽听到祖父训斥父亲,“不要以为你自己算什么东西,你应该庆幸自己的姓氏,让你还值几个钱。”

父亲冷笑,“那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个姓还给你,你以为谁稀罕?”

祖父不屑,“既得利益者怎么敢厚着脸皮叫嚣,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你有什么资格长成现在为所欲为的样子?”

后来,白冽从房门的缝隙中看到一个女人被捆绑着扔在了地面上,她哭着骂父亲也求祖父,她说她想方设法为白家生了一个儿子,她只想得到金钱和地位的补偿。

这个,应该就是他的母亲吧?

一个早慧的自作聪明的孩子,擅自从争吵中得出结论,祖父要一个继承人,父亲要自由,而母亲要被承认。

当时到底是太害怕了还是太好奇了,他说不清楚,多少年之后也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模糊记得,他仰着脸天真地对祖父说,“我也姓白,您带我走吧。”

第二天,陌生人替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当他被白浪派车接走时,好像也曾趴在车窗上眺望了很长一段距离,什么也没有看到。

初到曼拉,一切都不适应。他最先被送去了医院,验过dna,才被带回白家。偌大的老宅,佣人很多,但走路都不发出声音,除了管家之外也无人跟他讲话。

白浪不常出现,每每把他叫到书房,只把他跟不上首都学校进度而惨不忍睹的成绩单甩过来,一言不发。那种沉重的窒息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好在,在几个家庭教师严密的帮助下,白冽很快便追上来,甚至脱颖而出,一骑绝尘。于是,他喜提了更多的家教和更密集的课表。

白冽并不排斥这样的安排,这是他擅长的。即便不擅长的方面,他也要学习。例如,在环境错综复杂的贵族学校,他需要辨别清楚,哪些人的结交他可以接受,哪些人需要远离,还有哪些应该若即若离。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做得越来越好,学业出类拔萃,社交进退得体。严苛如白浪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孙子比儿子识时务得多。时间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度过,按部就班,波澜不惊。以至于他在十岁的时候,第一次和政敌家的小少爷打架,也成了一件值得通报给总理大人的“大事件”。

白浪的质问中掺杂着不悦与失望,“为什么控制不好情绪?”

白冽余愤难消,“他骂我是妓女生的杂种,没人在意。他说我的父亲还有很多私生子,打死我大不了白家再换一个接回来。”

白浪冷酷的否认,“我倒不介意他多生出几个。”

白冽追问,“他说我的父母来了曼拉,是吗?”

白浪默认。

白冽请求,“我可以见他们一面吗?”

彼时,白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置可否。白冽也是在许久之后,才意识到,总理大人的目光里转瞬即逝的闪动,是一种类似于怜悯的情绪。

那一天,他放学照旧被司机接上车,意外地从后门进入庄园,文先生在等他,把他带到了一楼靠近餐厅的房间里。

白冽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他有些紧张,但保持住了安静。

餐厅里,白总理屈尊降贵地接待了远道而来的儿子和儿媳妇。注定是不愉快的一顿饭,白冽早就不记得他们又在吵些什么,无非些陈芝麻烂谷子,各说各的道理,贪心不足纠缠不休。白冽只知道,从始至终,没有人提到他的名字。

他起身打算离开,文英问,“要见面吗?”

白冽干脆地拒绝。

那一夜,他们在返程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他始终认为自己没有后悔,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很多年过去,白冽得到车上的记录仪资料,他的父亲和母亲一路上还在为离婚为财产为谁对谁错而争论不休,试图劝架的司机问了一句,“见到小少爷了吗?”然而,这一句被大打出手的两个人充耳不闻,淹没在随后而来的刺耳的刹车声中。

白冽没觉得自己会在意,但在那以后,他有一段时间一直睡不安稳,总是反反复复地梦到自己被悬空吊在万丈悬崖上空,头顶一根细碎的绳索摇摇欲坠。

悬崖上边的平地人来人往,熟悉或陌生的脚步声不时传入耳中。

也许是他的自我意识太强了,哪怕是在梦境里,他也牢牢地记住教训,不要对任何人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不要有奢望,就不会失望。所以,他从不呼救,也没有试图自救。他冷静地好似一个旁观者,静待着注定的下场。

后来,学业紧张,事务繁忙,他越来越少梦到,白冽以为这只是一段没有结局的幻象,都快要忘记了。直到两年前,再次梦回少年时的魔魇,命运给了他一个结局。有人替他剪断了绳索,白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落悬崖,粉身碎骨。而死神的面孔,他也看到了……是他自己。

一件事一旦知晓了结果,也就没那么可怕。这一夜刚梦到个开头,他自己便醒了,倒也习以为常。白冽坐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

最上边是不被允许辞职的乔助理发过来的,基金会逐年增加奖学金额度,乔源问他,要不要降低标准,扩大资助学生的规模。白冽否决,反而让他更新方案,提高审核标准和难度。

下边是几封军部的日常提报,他现在大多数时间留在陆军司令部,和秦将军的正式交接计划了挺长时间,屡次被意外打断,老头就快要抓狂了。

回复了邮件,白冽瞟了一眼左下角的日期和时间,失神片刻。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刻意不去回忆他和许小丁两年前最后一次对话的场景,他有太多卸不下的事务与责任,没法任由自己被某一种负面情绪长时间把控。

但这一刻,他给了自己短暂的放纵。

那天,他不敢不撒手,又不甘放弃。人生第一次,他在明明白白知晓结果的前提下,想要为自己争取一次。

长久的缄默过后,在许小丁主动开口之前,白冽近乎卑微地问,“是不想要了吗?”

“不是。”许小丁的否认给了他垂死中的一丁点星火。

白冽走在悬崖边缘,“不是吗?”

许小丁叹了口气,“我高估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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