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迟来的毕业快乐(1 / 2)
承诺了一个“好”字,白冽做到了,两年里从未出现在许小丁面前。这并不难,像他自己曾经说过的,哪怕是当初以为生离死别,他最终也只能悔恨,接受,忘记……地走下去,别无他路。
如今,只是不见,又怎么会做不到呢?
他那些无法尽数宣之于口的悔不当初,被许小丁轻轻地就揭过了……其实,也并不是多么地出其不意,毕竟,这孩子以往就经常让他……始料不及。
只不过,当时只道是寻常,他以为自己没有在意过。
夜阑无声,奢侈地任由思绪纷飞。
他第一次亲手近距离击毙敌人,被脑浆糊了满头满脸的那一次,他冷静地通过了行动后的三次心理测试,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他赶回曼拉的当天夜里,把所有的暴虐与压抑发泄在许小丁身上。那人被他折磨得近乎哀求而不得,痛哭不止,瞳孔失焦。许小丁哑着嗓子哀泣,他再也不做了,他要死了……而白冽仅仅是模糊的解释了一句,便又轻易地得到予取予求的纵容。
过后,他也短暂地愧疚了一下,暗自衡量增加补偿的额度。他给许小丁安排了医生,心安理得地离开。之后不定期的往返,有时候能见到,有时候忙得顾不上。一次相聚,他早忘记了自己的恶劣行径,许小丁也乖巧地给他准备晚餐,白冽心满意足地坐下时,看到面前端端正正地摆着一碗猪脑花……
白冽当时是什么反应,有些记不清了,但他此时此刻记起,仍旧哭笑不得。
还有一回,他尚未尽兴,许小丁的手机响了,通知他明天改换早班。被打扰的白冽气急败坏,在许小丁的坚持下,不得不敷衍了事。睡前,两人幼稚地拌嘴。白冽让他把工作辞了,许小丁据理力争就是不同意。车轱辘话讲了好多个来回,白冽恼羞成怒,脱口而出,“既然这么要强,房子是我的,你搬出去好了。”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先愣住了,他哪怕是为了体面也不曾对任何人说过这么低劣而刻薄的话。他以为许小丁会炸毛,正思索着如何先发制人把话圆回来,可许小丁只是困得睁不开眼,捞了他一把,“没关系,怀抱是我的,睡吧。”
那一夜,白冽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就真的保持着被他揽在胸口,憋屈的姿势,别扭又嫌弃地枕着睡了一夜。
还有……
诸般琐事,当初漫不经心,白冽诧异于自己居然记得如此清楚。
早上,周成推开病房的大门走进来时,白冽正在换衣服,似乎心情不错。
周成瞥了一眼他腹腔右上方还贴着的纱布,“非去不可吗?”
白冽语气轻松,“难得赶上。”
周成无奈,“医生说了,伤口只是皮肉愈合了,脏器内部没长好呢。”
白冽不以为然,“我只是去观礼,又不是出行动,在医院里不也下楼溜达。”
周成翻了个白眼儿,“万一磕着碰着,内出血怎么办?”
白冽刚要还嘴揶揄,抬头正觑到周成鬓边早生的白发,他顿了顿,换了句玩笑,“我早晚死在你的乌鸦嘴上。”
这一日,许小丁也起得早。
虽然最近先是紧张的入学考试,后又忙着首届毕业生典礼的彩排,车轱辘转似的,睡眠严重不足,但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倒是越忙越焕发,斗志昂扬。
学校前两届毕业的孩子数量很少,只有贡南镇里的初中接收。今年的毕业班,足足四个班级,一百多个学生,不乏成绩优异的孩子,县中学给不了那么多入学名额,辍学太可惜了。学校向各种渠道申请出路,今年初,云兰和m国那边都给了回复,可以接纳,但必须通过入学考试。老师和孩子们憋着一口气没日没夜地复习,终于三分之二的人通过考试,剩下的去镇里,全部升学。
校长一高兴,破天荒批了一点点经费,让他们搞个毕业典礼。许小丁是毕业班的班主任之一,何洛洛最擅长组织活动,这事就由他们俩负责张罗。
许小丁教学上游刃有余,这方面只能打下手。何老师问他意见,他搜肠刮肚,只好把当年经历过的流程复述一遍。
何洛洛瞠目结舌,“你居然是云兰皇家学院毕业的?”
许小丁茫然一瞬,他忘记了,他现在用的身份和履历,是参军之前安信帮他修改过的。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啊?”何老师震惊之余,又开始思维发散,她把自己的平板电脑拿过来打开,“你和宁颂是校友,你知道吗?就是我的偶像的弟弟。”
许小丁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然而,何洛洛只是需要一个听众,压根不在意。这两年来,许小丁没少从她的八卦中听到白冽的消息。
果然,何老师兴致勃勃,“你看,最近外网又爆出大新闻了。好像是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组织被白冽亲自带队剿灭,涉及军huo和人kou买卖、贩du还有电xin诈pian。犯罪分子报复,公开了白冽的一些私人照片,污蔑他本人根本就是一个瘾君子,之所以大规模禁du,不过是欲盖弥彰而已。你看,就是这些照片。”
何老师把电子屏幕递过去,许小丁下意识接在手里。何洛洛边划着照片边点评,“是瘦骨嶙峋了些,不过还是挺帅的。白冽这人也真是够刚,他直接公布了自己的医疗记录。据说这一阵子是因为亲人和重要的朋友相继离世,他复发了进食障碍……唉,谁还不是血肉之躯呢,这一波操作赢麻了……”
许小丁听不清何洛洛又说了些什么,像是背景音,他脑海中有另一道声音。
“我的身体脱离理智而失控,我吃不下,睡不着,迅速地消瘦……我心里明知道原因但仍旧不承认,我积极地治疗,很积极,很努力……”
“如果没有发现你还活着这件事,我,应该会治疗下去……总有一天会痊愈,然后,按部就班地生活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并没有自以为的那么大方。口口声声不介意,好似多么大度洒脱似的……实际上,他是在意这一点的,不然,怎么会连一字一句都记得如此清楚。
也不是说他期待或者相信白冽会是那种失去了某个人就一蹶不振,甚至了无生趣的人……白冽不会,无论那个人是他或是任何一个谁谁谁。
白冽说的是实话,没有为了挽回的目的而矫饰,许小丁理智上理解,可他无法摆脱心底的介怀,以至于迈不过去。
之前,他只是听白冽几句话简简单单带过的陈述,此刻,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图片……他心里五味杂陈,被搅乱了一池平静的心湖。
“许老师,许老师,你想什么呢?”
“没事,”许小丁错开目光,“咱们还是捋一下流程吧。”
“嗨,这点小活动简单,交给我。校长就给那么点预算,还能整出晚会来不成?”
许小丁恍惚地点了点头,“辛苦了。”
于是,在何老师大包大揽之下,他的确没有操太多的心。昨晚,他们带着学生最后彩排了一遍。没有宽敞的礼堂和绚丽的灯光舞美,学生也称不上多才多艺,但他坐下台下依然心潮澎湃,感恩知足……这一刻的收获和成就,超出他的预期,当然,也远胜过他自己毕业的时候。
今天典礼的时间定在下午两点,老师和学生们提前一个小时集合,还有一上午的空闲。他先是拿起刚收到的明信片,欣赏着龙飞凤舞的字迹。陆小乙第一次来看他那回,恨不得将他打包带回去或者陪他一起留下来。但待的时间长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平静下来,这家伙就坐不住了。好不容易拿到身份,又入职了一家正规媒体,许小丁三催四撵地把他赶了回去,陆小乙随即主动申请天南海北的外派任务,从此他这里便明信片不断。也不必回,等回信过去,又不知道这家伙跑到哪里了。
桌上还有几封半画半信,许小丁打开,认真阅读并且回复。
许小丁也不确定是康威透漏了什么,还是那个叫普莱的孩子太敏锐,自从还了第一封信之后,他坚持写,寄给康威,也无所谓被转交还是退回。
以许小丁的性子怎么可能拒绝太久,见孩子一年也没有放弃,他就开始回信。考虑到孩子识字不多,他也写得简单,配合着童趣的插图,有时候把自己都看笑了。写好回信,许小丁一时兴起,拿起旁边做好的一枝干花,塞进信封里。
这束花是之前清明节扫墓,偶遇妮雅送给他的。她和妈妈来办理一些手续,领取后来申请的额外补助。手续有些繁琐,小姑娘闲得无聊,自己偷跑到陵园这边来溜达。
“我来告诉爸爸的战友一个好消息,妈妈要嫁人啦。”小姑娘不假思索,天真的话语令许小丁不知该如何回答。
妮雅眨着晶亮的黑眼睛,“妈妈不让我来的,她很害羞,还有很多愧疚。她可真傻啊!”妮雅叹息,“爸爸和他的伙伴牺牲了,难道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过更好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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