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春饼和雪国(2 / 2)
“真不会,奶奶没那么小心眼。
“不会有别的亲戚来,就算有,我把他们都赶走。”
“东西我都买好了,别操心,你带上自己去就行。”
“不会笑话你,奶奶还觉得南方姑娘水灵呢。”
“不用干活,你就负责每天吃,睡,玩。”
偶尔,临睡前被她稀奇古怪层出不穷的问题问到没辙,他直接坐起来伸手去开床头柜的抽屉。
“我看你还是精力太充沛了。”他单手制住意识到大事不妙,想逃跑的人,用牙把小方块撕开,“来,别睡了,起来,哥哥给你消耗消耗。”<
这样焦虑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出发的日子。明天要赶早班机,季温时早早就上了床,可直到凌晨还毫无睡意。
卧室只有床头那盏暖橘色的灯光,她安静了很久,往陈焕怀里缩了缩,额头抵着他温热的肩窝,声音闷闷地开口。
“可能就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一个完全没法想象的家庭和长辈。”
陈焕的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背,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我妈和我家是什么样,你也清楚。至于别的家庭……像郭奕哥父母那样,特别温馨,特别民主的,我每次去的时候,一边羡慕,一边又觉得难受。除了这两种特别极端的,我好像根本想象不出正常——或者说,寻常的家庭和家长是什么样。”
“我奶奶啊,”陈焕想了想,声音带上笑意,“要说普通,是挺普通。要说特别,也真特别。”
“她特别护短。我小时候老打架,别人说我没爹没妈,我就冲上去了。每次她被老师叫过去,都跟人家说,是那小孩先骂我们小焕,他才动手的。我们小焕是好孩子,从不主动惹事。”他顿了顿,低笑一声,“可一回家,关起门,该骂骂,该打打,一点不含糊。”
季温时也笑起来:“好独特的教育方式。”
“是吧。她的道理就一句,不能怕事,也不能惹事。后来我上中学,不打架了,开始好好学习,她又担心我用功过度熬坏身体。”陈焕无奈道,“其实我哪有多用功?可她那时候从来不抓我学习,也不问我考多少分,只有一点,每天得出门锻炼,每学期体育课体能测试必须达标。说是身体最重要,哪怕考不上大学,回家种地,也得有个好身体。”
季温时被逗得笑个不停,被男人意味深长看了一眼:“现在想想,真得感谢我奶奶这教育。”
“……又不正经!”季温时回过味来,从他怀里钻出来,自顾自躺下背对着他,嘴角还噙着点笑意,“明天我就去找奶奶告状,说你每天欺负我。”
“那她要是问,怎么欺负的呢?”陈焕也顺势钻进来,从后面搂住她,手开始不老实,“宝宝要照实说?”
季温时很快被他揉得腰软,语不成句:“别……明天还要赶飞机……”
“我会叫醒你。”他吻她后颈,声音含混,“飞机上三个小时,够你补觉。”
三小时航程,足以从湿润的东南,抵达干冷的北地。再驱车一个多钟头,才能到奶奶所在的农场。
来接他们的是陈焕的堂弟,这个叫陈序的小伙子在机场一见季温时,顿时眼前一亮。
“你好。”季温时朝他礼貌地笑笑。
“嫂子好嫂子好!”他急忙上来帮他们把行李放后备箱,“真是久闻不如一见啊,前几个月我哥在我车上……”
“先上车。”陈焕打断他,拥着季温时坐进后排。
一路上,季温时贴着车窗向外打量。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铺天盖地的白色。就像陈焕之前说的,北市早两个月前就开始下雪了,这会儿目之所及,是延绵不绝的雪被。车渐渐离开了市区,山峦与林地缓缓展开。冬山如睡,雪照云光。她痴痴地看着,突然眼睛被一双温热的手掌遮住。
“别盯着雪地看,伤眼睛。”
她乖乖被捉回来,靠在他肩膀上。
“不再睡会儿?”他低声问。
季温时摇摇头。昨晚睡前,还有今早的飞机上,陈焕跟她讲了很多小时候和奶奶之间的趣事,她听得兴致盎然,现在更多的已经不是焦虑,反而是期待。
想快点见到那位可爱的老太太。
前面的陈序从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忽然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出门前秀谷奶奶塞了吃的,说怕你们路上饿,先垫垫,回家再吃正经饭。”他把副驾上的保温桶递到后面,“喏,我可没偷吃啊,留着肚子等奶奶的锅包肉呢。”
陈焕接过保温桶,打开。里面有三四层,最上面是一叠烙得薄而软韧的饼,底下每层各一样菜。
“春饼啊……”他看着保温桶里的菜,眼里露出怀念的笑意。转头看到一脸好奇的季温时,向她解释,“这是我们这儿的家常吃食,用饼卷着菜吃。这几样也是最常见的,京酱肉丝,醋溜土豆丝,还有底下这个——”他指了指那碗像大杂烩一样的炒菜,“这个叫炒合菜,有豆芽,韭菜,粉条和鸡蛋。”
他戴上手套直接上手卷了一个给季温时:“还热着,尝尝看,不爱吃就给我。”
季温时接过那个卷得扎实的饼,小心地咬了一口。蔬菜、肉丝和咸甜的酱汁在舌尖交织,薄饼软韧,越嚼越生出质朴的面香,让人忍不住急着想咬第二口。
见她连吃好几口,陈焕放下心来,给自己卷了一个。
“我高中住校那会儿,奶奶每周都来市里看我,带的也是这些。她那时候要倒两三趟公交,路上来回得将近四个钟头。就春饼好,凉了也不影响味道。”他说着,很淡地笑了笑,“上大学以后,好多年没吃过了。”
抵达农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隔着老远,季温时就看到了那幢与一路建筑风格都不同的小别墅。
车在主干道旁停下。通往别墅院门的小路太窄,陈序的车开不进去。陈焕仔细替她把口罩、围巾、帽子、手套全副武装地包裹严实,才牵着她下车。
天上一直飘着雪。北方的雪果然是干的,落在人身上松松软软,并不立刻化开。可毕竟是雪,落在衣服上的话,进屋还是会湿的吧?季温时忍不住问:“一会儿身上的雪怎么办?”
陈焕回头看她,同样裹得结结实实,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长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沫,白白的。
“见过糖饼洗完澡甩毛吗?”他笑着,“我们这儿进门前都那么抖两下,就抖掉了。”
季温时当真试着抖了两下,可惜裹得太厚,抖不起来,倒像只左摇右晃的笨拙小熊。
陈焕忍不住在口罩后面闷笑出声:“傻宝宝,逗你的。一会儿我给你掸掉。”
雪下得不小,主干道上,家家户户门口的地坪前都是雪白一片,积雪甚至与廊下台阶齐平。可这幢小别墅周围,乃至延伸到外面主干道的一整条小路,全是黑色的,干干净净,一丝积雪都没有。
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愈走愈近,她看见一个微微佝偻的身影,正立在路的那头,一铲、一铲,把新雪推向两侧,在那片冰封的洁白里清出一条深色的道路,像雪地里一个醒目的,指示归家方向的箭头。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