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锅包肉和窗外月(1 / 3)
秀谷老太太昨夜一宿没睡好。
准确地说,是从接到陈焕的电话,说要带女朋友回来的那天晚上起,就睡不好了。
她这辈子就没女儿命。先养儿子,再带孙子,全是泥里打滚的糙小子。每回见着别人家香软乖巧的闺女,都稀罕得不行,只有羡慕的份儿。
年轻时敢半夜独闯坟山的秀谷老太,这回却真有点怵。她知道孙子有多宝贝这小姑娘,她自己也看得重。小姑娘爱吃什么,忌口什么,她早就记得烂熟,就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没想到的。
每晚躺在床上,她就开始琢磨,还有什么准备工作没做。
浴巾、拖鞋、洗漱用品全买齐了新的,该洗晒的都仔细料理过,还特意找人弹了床厚实的新棉被。那小姑娘怕冷,又是南方人,第一次来这么冷的地儿肯定不适应。虽说家里暖气足,但万一呢?可是临了还是让陈焕在网上买了床羽绒被寄回来——羽绒被暖和又轻便,比大棉被强,别压坏了人家。
家里屋子大,卧室却不多。陈焕那间房宽敞透亮,自然得腾出来给小姑娘住。秀谷老太平时就经常打扫这屋,怕孙子突然回来。如今更是不得了,恨不得撬了地板清理底下,连床底都擦得锃亮。
还有哪儿能拾掇拾掇?她天天站在房门口琢磨,越看越不满意。
房间太素,四件套颜色也死气沉沉,小子睡睡还行,小姑娘哪能睡这样的?
但她也不知道小姑娘爱睡啥样的房间。
“喔喔喔——”后院鸡棚传来烦人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嗬,倒把这货给忘了。天天清早就开始嚷嚷,吵得人睡不好觉。陈焕说了,人家姑娘是博士,平时就费脑子,刚忙完大事,来这儿放松放松,每天可得睡足懒觉才行。
秀谷老太磨刀霍霍向公鸡,不一会儿,拎着只脱了毛已经挂上蜡的光溜溜大公鸡往侄女家走。
“英子,小花没在家?”
侄女连忙迎人,接过鸡:“婶儿咋来了?小花去她姑家了,您找她?”
“不找她,找你。”雷厉风行了一辈子的老太太竟有些局促,搓搓手,“就是……现在的小姑娘家,一般喜欢啥样式?比如床单颜色,窗帘花样,睡衣款式……”
侄女奇道:“婶,您又不用养小姑娘……”话到一半,忽然悟了,“我焕哥有闺女了?”
“去,婚都没结,哪来的闺女。”老太太嘴上嗔着,眼角却藏不住笑,“小焕要带女朋友回来。”<
“哎哟!是孙媳妇呀!”侄女拍手笑,“恭喜婶儿!”
“可别这么叫,”秀谷老太正色,“人家现在还只是正经处对象,这么叫不尊重,听见没?”
“知道啦。”侄女抿嘴笑,“您这也太隆重了,是要把家里重新装修呐?”
秀谷老太摆摆手:“总得置办点小姑娘喜欢的物件吧?愁死我了,又没养过闺女……走,带我去瞧瞧小花的屋。”
浅咖色窗帘换成了粉色的,上头印满戴蝴蝶结的无嘴小猫。黑胡桃木书桌蒙了层粉色格子桌布,原先的深蓝色真丝床品换成粉色牛奶绒,边缘缀着层层蕾丝,垂下来像蓬松的蛋糕裙。床上还放了个大抱枕,画满五颜六色,发型各异的小马。
陈焕看着自己面目全非的房间,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奶奶,到时候您会把我的房间恢复原样吧?”
“什么你的房间,这是小时的房间。”奶奶瞪他一眼,又忍不住期待地问,“咋样,她能喜欢不?”
“奶奶,我女朋友26了,不是6岁,您这——”
说话间,季温时从走廊尽头走来,在门边拘谨地探头。方才一到家,她就被奶奶一把搂住,连声问冷不冷、饿不饿,连路上反复练习的问候都没来得及说。这会儿上完洗手间过来,就看见这样一幕。
望着满屋粉嫩,她没忍住笑出声:“陈焕,这是你房间?”
“是啊,奶奶把我当孙女养。”陈焕没好气地应了声,拉她进来,“奶奶的手笔,喜欢吗?”
她还没张口,奶奶在一旁赶忙接话:“不喜欢咱就换啊小时,不用不好意思,奶奶也不知道你们年轻姑娘爱啥样的……”
“喜欢的,奶奶。”季温时答得毫不犹豫,眼睛弯成柔软的弧度,“特别喜欢,谢谢您。”
秀谷老太太喜滋滋地下楼做饭去了,让季温时好好休息一会儿。
门一关,季温时回头看着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的陈焕,颇有种猛男穿裙子的既视感。
“还笑?”陈焕察觉到她嘴角的弧度,伸手把人往床边带,“想试试蕾丝公主床的感觉?”
“别……别闹……”季温时笑着从他胳膊底下溜出来,“我睡你的房间,那你晚上睡哪?”
“三楼,有个空着的客房。”陈焕重新把人捞回去搂着,面露懊恼,“我已经开始后悔带你来了。”
季温时明知故问:“为什么?”
“你说呢?”陈焕埋进她颈窝不愿意出来,吐息间滚烫的热气激得她一缩脖子,“三个晚上,先记着。回去收拾你。”
闹了一会儿,陈焕先下楼去厨房帮奶奶收尾,说一会儿再来叫她吃饭。季温时却不好意思干坐着,也跟了下去。
一楼饭菜香气扑鼻,陈序正摆碗筷,见她下来,忙钻进厨房端出一盘堆到冒尖的菜:“嫂子来得正好,锅包肉刚出锅,趁热!”
盘子里的每一片锅包肉都裹着一层金黄透亮的粘稠糖醋汁,油光润泽,热气腾腾。陈序已经馋的不行,但碍于客人还没开动,只能握着筷子直咽口水。
“等奶奶一起吧?”季温时问。
“奶奶说了,这是小孩儿菜,她不爱吃,让咱们先动筷子。”陈序催促,“这东西就得趁烫吃,凉了就塌了。”
那扑鼻的酸香和金黄油亮的模样实在勾人,季温时没再推辞,夹起一块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咬下去,就被猝不及防的醋酸味呛得闷咳了几下。
陈焕正端菜出来,见状放下盘子就过来顺她的背:“呛着了?老式锅包肉的醋味是挺呛,要不要换个菜吃?”
季温时却摇摇头。她仰起脸,狡黠地弯起唇,用气声悄悄说:“怪不得某人这么能吃醋……从小拿这个练的?”
男人眸子微眯,忍了又忍,顾忌还有陈序在场,只捏了捏她的脸,压低声音:“小坏蛋。”
季温时笑着躲,重新夹起碗里那块锅包肉。醋味已经散了些,她小心咬下,竟听见清晰的“咔嚓”一声脆响。酥脆的外壳上裹着的糖醋汁瞬间在口中炸开,酸、甜、咸与丝缕未散的呛口醋味交融,激得舌底生津。外壳之下是软嫩的里脊肉片,香而软嫩,很好地中和了外壳浓烈的味道,层层叠叠,在口中融为一体。
正式开饭后,季温时才真切体会到陈焕那句“奶奶手艺比我好”的分量。吃着这样饭菜长大的孩子,很难不对美食生出眷恋。
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吃了,却依然赶不上奶奶投喂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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