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小别离与护身符(1 / 3)
在北市的最后一晚,季温时失眠了。
前两晚她都睡得出奇安稳。或许因为屋外是冰天雪地,屋里却温暖如春,这种反差让人格外有安全感。就像大风大雨的天气,在家总能睡得格外舒服。
前段日子,她的学业和陈焕的事业都格外忙碌。很多个深夜,她整理文献,写论文大纲,陈焕在旁边写脚本,剪视频,两人忙得连对视都少,常常整晚说不上几句话,可她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心里反而踏实而安宁。她喜欢这样,两个人为了各自的、共同的未来一起努力的感觉。
可这世上,多的是努力也解决不了的事。
她想起千里之外那个应该被自己称为“家”的地方。
那座小城的天总是灰色的,阴雨和雾气比她在英国时见得还要多。那里冬天气温很少跌破零度,可阴湿的冷意却如影随形,像一件永远焐不干的湿衣服紧贴着皮肤,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而现在,她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北国雪原上,在深蓝透亮的星空下,在一栋干燥温暖的房子里。楼下是慈爱如外婆的老人,楼上是让她心安的爱人。
许多这样能感到幸福和安全的时刻,她都会阴暗地想。
要是她没有那个“家”就好了。要是她生来就在这样的地方长大,要是她永远不用回去就好了。
就不必在每次触及幸福时,惶恐地想着,这一切结束后,该如何从云端跌落回冰冷的深潭。
睡前,她拒绝了陈焕要陪她回家的提议。
总要面对的。有些事情,总要一个人面对的。
小学的时候,要好的小女孩们总喜欢互相串门,甚至留宿,以此作为友情深厚的标志。她那时候也有过一两个这样的玩伴。
去别人家,她是开心的。尤其是对方妈妈打电话给梁美兰,央求让她留宿时。朋友来自己家,她更开心——那时候整个家里的气氛都会变得活泼,连带着妈妈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也变得可亲起来,会热情招待她的玩伴,甚至还会跟她们开玩笑。
可只要客人一走,屋里的空气瞬间比之前更冷。她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兴奋地想和母亲分享方才的趣事,却只得到母亲冷淡的一瞥:“玩了一天了,还不去学习?”
比起一贯的冰冷,从温暖的地方骤然被抛进冷空气里,更让人无所适从。
后来,她渐渐不再去别人家,也不带人回来玩了。
她知道,带陈焕回家,就像童年时带回小客人。母亲就算再反对他们的事,再看不起他的职业,当着外人,总要维持体面,至少面子上绝不会失礼。
可陈焕不可能陪她一整个寒假。他还有奶奶,总要回去过年。
等他离开,她就又要回到那个送走小伙伴后令人窒息的房间里,甚至更糟。
第二天返程时,季温时哭得眼睛通红,把陈焕和奶奶都吓了一跳。奶奶心疼地拍着她的背,连声说等过完年就和陈焕一起去海市看她。
她哭得更厉害了,直到上了飞机还在抽噎。
“这么舍不得?”他以为她只是留恋,手掌轻抚她后背,嘴唇心疼地贴了贴她哭得发烫的脸颊,“以后寒暑假我们都回来住一阵子,好不好?”
她点点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
舍不得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害怕这段美好得像梦一样的日子,已经让她丧失了独自面对那个“家”的勇气。
陈焕察觉到季温时不对劲,是在她终于定下回江城机票的那晚。
他见她接过好几次母亲的电话。每次都躲到一边,用他听不懂的江城方言,皱着眉,竭力忍耐着烦躁的模样。不难猜到,她应该已经敷衍推脱了很多次。可再怎么拖,也拖不过除夕。
那天是南方小年,离除夕没几天了。买完机票,她就一直有点魂不守舍,饭也吃得少。就连晚上他特意做了几样她平时最喜欢的小海鲜,她也没动几筷子。
晚上就更不对劲了。
往常总是害羞,吃不了几次就要跑,呜咽着怎么也不肯再继续的人,竟然主动缠着他,一次又一次。
“宝宝,等等……”他觉得触感不对,躲开她又一次凑上来的唇,蹙眉俯身查看。
“今天不能继续了,都()了。”他想起身去拿药膏,腰却被从后面抱住。
“你是不是不行?”她倔强地仰头看他。
陈焕气笑了:“我行不行你不知道?今晚用掉几个了,嗯?”
她不说话,抿着嘴,眼尾鼻尖洇红,嘴唇肿得高高的,看起来好可怜。
“宝宝,到底怎么了?”陈焕叹了口气,坐回床沿,拨开她汗湿的额发。
她依旧沉默着,却像蛇一样,顺着他的手臂缠上来,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把他推倒,毫无章法地吻他脖颈、锁骨、胸膛……唇舌到处,又吮又咬,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
“嘶……宝宝……”陈焕喉结滚动着,只能仰头任她施为,皱着眉,“小时,先下来,我们好好说话……”
终于,在她唇舌舐上()时,他才终于捏住她下巴,低声警告。
“季温时,停下。”
她鲜少听见他用如此严肃的语气连名带姓地叫她,抬起脸怔怔看他,眼圈立刻红透了,眼泪大颗往下掉,砸在他身上。
“宝宝对不起,我不是凶你,只是不想你这样……”他慌忙起身把她抱进怀里哄,她却越哭越厉害,从一开始的无声落泪,到哽咽抽泣,最后近乎嚎啕。
“到底出什么事了?告诉我行不行?!”陈焕急得眼圈都红了。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流,怎么也止不住,仿佛要从他胸口的皮肤腐蚀进心脏,蛰得人生疼。
她终于哭累了,用哑得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在他怀里说。
“我害怕,我不想回家……”
陈焕一愣,立刻伸手去枕边摸手机。季温时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我只是害怕,但该面对的还是得去面对。”她的声音疲惫沙哑,“我知道你愿意陪我一起,可我不想把你当成逃避的出口……有些事,必须我自己去解决。”
陈焕的手收回来,落在她光裸的肩头,缓缓摩挲。
“宝宝,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所有事都非得‘解决’不可?”想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以前也觉得,遇事就得解决。自己的事,别人的事,努力、花钱、甚至动手,总不能让事儿就那么挂着。”他顿了顿,自嘲般笑笑,“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跟我开玩笑,我越这么想,它越是摊派些没法解决的事儿给我。我妈的事,‘识食务者’账号的事,就连捡到糖饼——大学的时候我帮动物保护协会抓过那么多猫狗做绝育,结果自己捡条有缘的狗,偏偏还是怀着孕的。能怎么办?也只能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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