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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暖阳和雪人(1 / 3)

郭奕家在另一个区,离得不算近。季温时没让他来接,因为梁美兰下午硬是赶在晚饭前回了家,非要盯着她装扮,检查她带没带礼物,最后亲自开车把她送到郭奕家楼下。

一路上,梁美兰的叮嘱就没停过。

“待会儿别老低着头,多笑笑。”

“找点话聊,别让人家觉得你闷。”

“主动点儿,听见没?”

季温时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逐渐昏沉的天色,“嗯”了一声。

郭奕开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仿佛把屋里屋外分割成两个世界。一股诱人的菜香混着油煎滋啦声飘出来。恍惚间她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在家属区逼仄楼道徘徊的小孩,闻着别人家飘出来的煎鱼的香味,心里期盼着自己家的那扇门,也能在母亲消气后,为她这样敞开。

郭奕叫了她好几声,她才恍惚回过神。

“郭奕哥,”她眨眨眼,视线聚焦在他脸上,又探头往屋里看,“叔叔阿姨呢?”

“都在厨房呢。”郭奕侧身让她进来,声音里带着笑意,“听说你要来,我爸妈铆足了劲要把拿手菜都做一遍。”

说话间,厨房门被推开,郭叔叔探出半个身子:“小时来了啊?先坐,让郭奕陪你聊会儿,等这条鱼煎好咱们就开饭!”不等她张口打招呼,人已经麻利地又缩了回去。厨房里的翻炒声还在继续,肖阿姨笑呵呵的脸转出来。

“小时啊,好久不见,变成大姑娘了。”肖阿姨笑着给她泡茶。

“您和叔叔一点也没变。”季温时诚实地说。

“老咯,一头白头发了!”肖阿姨摆摆手,指指自己的鬓角,“前几天我说让郭奕回家给我染染,这小子还不乐意呢,非说什么染发膏伤头皮——”

“妈,那是有科学依据的,总不能为了爱美伤害健康吧?”郭奕在一旁插话。

“你少来这套!当年不知道是谁为了减肥,顿顿不吃晚饭,差点没把自己饿晕过去……”

“妈!”郭奕的脸上难得出现窘迫的表情,无奈道,“小时还在这儿呢,您给我留点面子行吗?”

季温时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听母子俩斗嘴。她听得很珍惜,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她和梁美兰之间从来不会有这样的对话。在那个家里,一切对话都以正式和严肃的方式出现,任何的意见相左,哪怕只是玩笑,梁美兰都一律称之为叫“顶嘴”,轻则挨骂,重则被赶出家门。

“开饭了!郭奕来端菜!”郭叔叔在厨房喊。

季温时赶紧站起身来,跟在郭奕身后一起去厨房帮忙。

郭奕的父母做了整整十个热菜,外加四个冷盘,把家里那张可拉伸的圆桌完全展开才勉强摆下。

“小时啊,平时要多吃点,这么多年不见,你这孩子还是这么瘦!来尝尝这个红烧猪蹄,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这道菜了!”

“谢谢阿姨。”季温时连忙双手捧碗去接。不一会儿,碗里就堆满了菜,肖阿姨夹的,郭叔叔夹的,郭奕夹的。

饭桌上的聊天并没因为季温时的到来就一味围着她打转。简单问过她这些年读书的情况和现在的专业方向后,话题又自然地散开了。

“对了郭奕,”肖阿姨随口问,“你之前说投稿的那篇论文,有信儿了吗?”

“被拒了。”郭奕添了碗汤慢慢喝,语气平常,“审稿专家觉得文献部分不够扎实,创新性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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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温时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她担忧地望向郭奕,为他接下来即将要迎接的暴风骤雨暗自祈祷。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想象中的质问,不满,甚至夹枪带棒的贬损都没有出现。肖阿姨只是“哦”了一声,替儿子打抱不平:“那是他们没眼光。咱改改,投别家去。”

“就是,别放心上,儿子。哪有一投就中的?改好了再投呗。”郭叔叔也说。

季温时转头小心地去看郭奕,发现他的表情也很平静,只是淡淡地应了声“知道”。一不留神,饭桌上的话题就已经又滑到别处去了,仿佛刚才的事不过是一粒掉在桌布上的饭粒,轻轻一掸就没了。

她用力抿住唇,筷子碾着碗底几粒米饭,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控制住让自己不要在别人家的饭桌上失声哭出来。

“小时,怎么了?”郭奕察觉到她的安静,转头温声问。

“没事。”她立刻抬起头,微笑着抬手飞快地拭过眼角,感慨道,“太久不吃江城菜了,吃这个卤味都觉得好辣。”

饭后,又坐着陪肖阿姨说了会儿话,季温时便起身告辞。

郭奕开郭叔叔的车送她。到小区门口后,季温时道了谢,推开车门,郭奕却叫住了她。

“小时,如果觉得在家里觉得闷……”他顿了顿,温和地笑笑,换了措辞,“如果想来我家吃饭,随时欢迎。”

“谢谢郭奕哥。”季温时点点头,转身刷开门禁,走进小区。

没人会不喜欢郭奕家的氛围。轻松,自在,温暖,说什么都可以,失败了也没关系。那是她从未拥有,也不敢奢望的东西。

可惜她是个在寒冬里堆起来的雪人,在酷烈的严寒中被捏造,在冰天雪地里被封冻,她几乎觉得自己要一辈子维持冰冷坚硬的模样。可是春日暖阳下,身上开始融化的雪水比风雪更让人恐慌。习惯了梁美兰的严苛与斥责,她至少知道如何用沉默应对,可是面对那些陌生的事物,比如爱和包容,她只觉得手足无措,想要转身逃回自己熟悉的寒冷里去。

她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慢慢沿着路灯走回家。银泰苑是梁美兰这几年赚钱后新买的房子,算得上高档小区,绿化很好,种了很多种叫不出名字的树。只是大多新移栽不久,枝干细瘦,在夜色里更显伶仃。不像樟园里那些树龄超长的樟树,道路两边的树冠遮天蔽日如同交握的手,把整个天空都覆盖。

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动起来,季温时有些意外地看着语音通话上显示的名字。

是陈焕。

她迟疑着接起来:“陈焕?”

“吃晚饭了吗?”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之前明明每天都能听到的熟悉声音,隔着电话,反而被赋予了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季温时不自觉地把手机贴紧了些,不知道为何,无端有些紧张。

“嗯,吃过了。怎么了?”

电话那头人声短暂地消失了几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隐约还有爪子跑在地面的“哒哒”声,以及几声急切的小狗哼唧。

“糖饼听到你的声音了,非要凑过来扒拉电话。”她正疑惑,陈焕的声音重新出现,无奈道,“你走了以后,它饭也不好好吃,遛弯也心不在焉,走到楼下就拽着绳子要往回跑,大概以为回家就能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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