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喂猫日记 » 第19章暖阳和雪人

第19章暖阳和雪人(2 / 3)

季温时脑补了一下陈焕形容的那副场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哪有那么夸张,这才一天。”

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声。

“是啊,”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叹息,“才一天,就想得不行。”

季温时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站在原地,脚尖来回碾着地上一片落叶。翻来,覆去,直到碾不出清脆的折裂声。

“……那你跟它说,”她终于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时的平静,“我回来给它买零食和玩具,让它乖一点,好好吃饭。”

“行,我转告它。”陈焕笑了一声,尾音里还有刚才未散去的柔和,“你在外面?”

“嗯,刚在……一个亲戚家吃了饭,正准备回家。”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中午对着母亲,她下意识隐瞒了正在联系的人是陈焕。此刻对着陈焕,她又下意识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晚饭是在郭奕家吃的。

她一时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只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淡淡的心虚。

“小时?在楼下站着干嘛?”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梁美兰从单元楼门口下来,穿着睡衣,手上还提着袋垃圾,站在不远处冲她喊。

“啊,有个师妹问我论文的事儿。”季温时慌乱地捂住手机,提高音量应了一声。

梁美兰没再问,转身朝垃圾桶走去。季温时立刻压低了声音对着手机说了句:“我妈来了,先不说了。”

“嘟——”通话戛然而止。

陈焕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短短几分钟通话时长,挑了挑眉。

“师妹”?他什么时候成了师妹?季温时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跟男生打个电话还跟……生怕妈妈抓早恋的初高中生似的?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勾了勾唇。

如果她真是因为这种心思才急着挂电话——

那这通电话挂得,倒还挺让人高兴。

两天后,奶奶的寿宴上,婚礼那天的尴尬场景再度重演,甚至更糟。

季家小辈们仿佛跟商量好了似的,一夜之间全换了赛道。除了大伯家新娶的媳妇和那对还没落地的双胞胎,姑姑的女儿也带了男朋友回来,二伯的儿子更是刚和女朋友见了家长,年底就要订婚。梁美兰平日关于成绩和学历的说辞在这条全新的赛道上,因季温时的孑然一身,自然彻底失效。

回家的路上,梁美兰开着车一言不发,季温时坐在后座紧张得手心冒汗,已经预料到了回家后将要面对怎样的暴风骤雨。

果然,这次的刺激对梁美兰而言非同小可。回到家,她甚至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发作,而是反常地泡了两杯茶,示意季温时坐在沙发上,心平气和地开场。

“小时,今天去给奶奶过生日,有什么感想?”

季温时垂下眼,手中握着滚烫的茶杯,可还是觉得指尖发凉。

“……没什么特别的感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就是觉得……自己以后还得更努力,更优秀才行。”

梁美兰对这个答案似乎只有六分满意。

“是要更加努力,但不是现在这个方向。”她喝了口茶,把杯子不轻不重地搁在茶几上。

“你的书现在已经算读到头了,妈妈这些年对你的学习越来越放心,这很好。”梁美兰话锋一转,“可你已经二十六了,小时。季晓峰就比你大半岁,明年孩子都要落地了。韩芙比你还小两岁,今天带了男朋友过去,你没看见你姑姑那副扬眉吐气的样子?还有季子骏那个小王八蛋,往年我带你去,你二伯母哪次不是黑着脸?今天呢?她亲口跟我说,让我到时候去吃她儿子的订婚酒!”

她语速越来越快,方才强装的平静像脆弱的冰面,裂痕迅速蔓延,底下翻涌的激烈情绪再也压不住。

“这些年你样样拔尖,我生意越做越顺,那一家子等着看我们笑话,等了半辈子!现在抓着机会了,能名正言顺踩我一头了?我呸!他们做梦!”

季温时努力让目光聚焦在手里的杯子上,仿佛只要跟母亲对上眼,她就会瞬间接到一个在一年之内结婚生子的命令。可是梁美兰沉默着,显然在等待她的回答。

“妈,我觉得……”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这种事情还是要看缘分,不是我努力就可以……”

“现成的缘分不就摆在眼前吗!”梁美兰猛地打断她,“郭奕!你们从小就认识,现在又在一个学校,将来一起在海市安家,逢年过节一起回来——两个博士,生出来的孩子能笨到哪儿去?我看你奶奶到时候不得气晕过去!”

“妈!”季温时觉得像生吞了块冰冷的石头,忍无可忍地抬高了声音,“我跟郭奕哥根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现在也都很忙,他两年内要出站,我也要忙毕业论文,眼下手头上还有个论坛要投稿,实在没时间……”

“什么阶段做什么事,懂不懂?!在该学习的时候,自然要抓学习,但人家都已经进入结婚生子的阶段了,你一个人孤零零,人家怎么看你?说你找不到男朋友,说我梁美兰养出来的女儿没人要?!”

季温时深呼吸了几次。这样不容置疑的命令,这样无可辩驳的安排,她本该早就麻木了。可今天,胸口那股郁结的气却横冲直撞,第一次让她无法像往常那样沉默地咽下去。

“妈,我不是一个摆件。”她努力让自己平静地说,可是声音无法遏制地在颤抖,“以前二十多年,你一直跟我说要让我努力学习,要让爸和奶奶后悔,我照做了,我拼命了。”

“可是现在你又告诉我,这个阶段我不应该只盯着学习,应该去谈恋爱,去结婚生孩子。妈,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可以随便摆来摆去的东西?就像这个杯子——”<

她把手里的杯子拿起来,放在茶几上:“你今天想把它放在这里,明天想把它放在那里,哪怕有一天你看不顺眼想把它扔了砸了……”

“季温时!”梁美兰脸涨得通红,嘴唇都在哆嗦,“你怎么能跟妈妈说这种话!是谁摆地摊把你养大的?是谁到处求人借钱供你读书让你学舞蹈学画画?你出水痘的时候是谁整夜不睡觉守着你,怕你挠破脸留疤?我这些年是为了谁?当摆件我会好吃好喝供着你?出国留学大几十万说给就给?!”

“是你!都是你!”积压的情绪轰然决堤,季温时猛地站起来,像疯兽一样弓起身子朝梁美兰嘶吼,“就因为是你……就因为我一直知道是你,所以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要我学,我就往死里学!你要面子,要争口气,要让季家人后悔,我就每次都配合你,给你争气,给你长脸!可我也是人!我也有不愿意做的事情!”

吼到最后她没了力气,眼泪汹涌而下,在下巴上堆积聚集着,像屋檐下垂挂的雨。

“我真的……真的很讨厌每次去那边,就为了让他们‘看得起’……他们怎么看我,一点……一点都不重要。”

“可是妈……你对我很重要。”

她胃痛欲呕,捂住抽噎得无法自抑的嘴,脊背不堪重负地弯下去。

“你只记得今天是奶奶的生日,那你记得,十月四号也是我的生日吗?”

抵达江城机场的时候,这场罕见的初秋暴雨才小一些。

值机队伍缓慢前移,一位卷发的中年女人无意间瞥见排在自己前面的年轻女孩,不由得愣了愣。

那女孩浑身都湿透了,浅色的风衣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沉沉地贴在身上。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拧成几绺,黏在颈后和背上,水珠沿着衣角不断滴落,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就连她拖着的行李箱也满是水痕,轮子滚过光洁的地面,留下一串洇湿的印记。

“哎,小姑娘,把身上的水揩揩。”她看起来很年轻,应该跟自己的女儿应该差不多大。女人于心不忍,拍拍女孩的肩膀,递过去一包纸巾。

季温时低声道谢,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拢住一束湿发用力一攥,纸巾瞬间被水浸透,软塌塌地破开。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