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等待(2 / 2)
他没有幻听,惊蛰前后,北京在傍晚下了一场毛毛雨。雷声隐约,乔知方看天气不好,打着伞从文理大学走回了小区。
傅旬说自己回来住了,乔知方给他爸妈发消息说自己不回去吃饭了,打算去傅旬家看看他。
乔知方去学校,是去见自己的导师了。导师主持了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重大课题,给乔知方分了子课题。除了论文、课题,乔知方和导师谈了谈就业的事情——
博士毕业之后,是申请进入大学具体院系的博士后流动站,直接衔接教学工作,还是进高等研究院。
在传统院系里,博士后的学术研究大体上跟着导师的研究走,方向相对封闭,需要承担教学工作。高校的高研院不属于某一个具体的院系,不设教学要求,更强调研究的自主性、国际化视野和跨学科能力,会进行更多的学术训练。
如果进了院系的博士后流动站,相当于提前体验熟悉未来的工作了。进高研院,属于继续学习深造,等两年之后出站,还得继续求职。
傅旬在做梦,乔知方过得很现实。
投递博士后申请,需要附上几份推荐人信息,乔知方的导师是他的推荐人之一。乔知方不想吊死在一棵树上,他和联系过的博士后导师、高研所,都在互相养鱼,彼此都还有选择的余地。
他问导师择业的事情,导师说他选哪个工作都很好:
国内博士的求职竞争很激烈,如果他想早点安定下来,不妨进院系的博士后流动站,做师资博士后。如果他觉得自己还有心气,那么进高研院。
这次导师没有push乔知方,而是和他说不要勉强自己——
读博的人,其实面对着不小的同辈压力。读博有时候残忍得宛如竞技体育,虽然大家都是在读博士,但有的人的学术就是做的很好,有的人就是死活做不好,做的好的人里面,还有更好的、还有天才。
天赋有差别,能力有高低,每个博士在学术上整天被同龄人碾来碾去,被导师和期刊编辑否定来否定去,已经够有压力了,结果回头看一看,自己的本硕同学都已经成家立业买房了,自己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可工作还没有着落,前途还在渺茫着……
除非家里的钱太多,否则说不想早点稳定下来,都是假的。
除了博导,乔知方的硕导、联培导师,都给他写了推荐信。学者有时候是很纯粹的一群人,硕导回他邮件说:joey,无论你到地球的哪个角落,如果我能帮上忙,请尽管和我说。
三月,惊蛰前后,如果是在香港,羊蹄甲正在开花。乔知方在走回来的路上,发现学校里的一些树上,已经开始长花苞了。《传道书》里怎么说的来着——
florebitamygdalus,impinguabiturlucusta,dissipabiturcapparis。
乔知方为了写博士论文,天天看这些文献。在上世纪初期的通行和合本译本里,这段话被翻译为“杏树开花,蚱蜢成为重担,人所愿的也都废掉”。
杏树是春天很早开花的树,他在今天注意到杏树上开始结花苞了。
和合本的翻译很雅致,但对看翻译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上个世纪,燕京大学神学院的学者吕振忠,根据希伯来语把这几句翻译为“杏儿它拒绝,跨凤是重担,壮阳药也无效”。
人所愿的也都废掉,拉丁语原文是“capparis失去效力”,capparis是一种被认为有催情效果的植物。
杏树开花,生命消退,原本轻捷的像蚱蜢这样的生命,如今也变得迟缓笨重,连性行为都成为负担。
傅旬在家养病,乔知方觉得或许傅旬没有发现,杏树上已经有花苞了。博士论文写到了最后几笔、工作也并非两眼一抹黑,时间在往前走,乔知方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想,原来,就这样,他已经和傅旬又走到春天了。
傅旬在家里不安稳地睡着,电影演到了末尾,安娜又在走路,鞋跟敲击着地面,他在梦里听到了小提琴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觉得自己在等待什么,音乐离他很远、很远,在黑暗里弯曲着蔓延。
他在等乔知方。
但他不知道自己等不等得到。
乔知方走到门外,拿出来钥匙,插进了锁孔。
作者有话说:
*来自豆瓣电影简介
冬去春来,春天是很好很好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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