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野马分鬃(1 / 2)
乔知方陪傅旬回了南京,傅旬在清明节之前,给妈妈扫了墓。
两个人扫完墓,傅旬不想回家,乔知方和他去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给遇难同胞献了白色菊花。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外地人有时候叫这里大屠杀纪念馆,傅旬每次听了,都会觉得离谱——大屠杀有什么可纪念的。
纪念的是中国同胞,犯下罪行的是侵华日军。
清明节,探望离开的人的一天。傅旬自己实行的是错峰扫墓制,清明节假期期间,墓园里的人比较多,他不会在清明当天去墓园,他外公外婆和舅舅会在当天去。
傅长林回南京的话,也会来墓园。
这几年傅长林回没回南京、来没来看过妈妈,傅旬不清楚。反正他没见过傅长林,也不想见。
傅旬见人很有礼貌,物欲不算高,也比较珍惜粮食,这都是妈妈教给他的。妈妈写遗嘱,在最后写,如果爸爸想要再婚,希望他尊重爸爸的意见。
妈妈说,阳阳,妈妈不希望你因为爸爸变成一个坏孩子,不要因为别人变成一个坏孩子,不要碰黄赌毒。
傅旬换掉的乳牙,妈妈找了一个苏绣小锦囊,都给他收着。妈妈和外婆说,自己火化之后,想要带一颗阳阳的乳牙一起埋到地下。
阳阳,妈妈很爱你,可是真可惜,我们只能做这么短短一段时间的母子。
妈妈也很想看到你变老。
傅旬的妈妈没看到傅旬变老,傅旬也没办法看到自己的妈妈变老。她永远都年轻,再过十年,傅旬就和她去世时的岁数一样大了。
妈妈的岁月停止,傅旬的时间向前。
傅旬在北京的初中同学,都说他神秘又高冷。
他怎么能不高冷呢,先是他的狗得了肠扭转没救过来,然后他妈妈去世了,他爸工作忙,忙归忙,但他发现,他爸好像决定成立新家庭了——那个时候他还不能确认,他爸其实早就出轨了,并且还有一个私生子。
对一个背井离乡从南京来北京上学的初中生来说,父母的缺席、两次死亡,和告别故地,都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还好有电影,还好有电影院。
他把自己少年时代无法排遣的时间,都消耗在了文艺作品里。烂片、好片,爆米花片、文艺片,什么都看。
杨德昌,翻来覆去看。侯孝贤,偶尔看。
看的最多的,可能是文宇导演拍的《春园》,里面的鹤月表姐总让他想起来妈妈。电影在退思园取景,鹤月表姐顺着走廊走路,文宇导演拍她的背影。
电影,记录下一段光影,像是在向宇宙偷取永恒,多么迷人。
电影没有记录下来妈妈,但是记录下来了他的变化,大荧幕把他的面孔放大,观众的眼睛为他而停留。
他的眼睛又为谁停留?
乔知方和文宇导演说傅旬喜欢《春园》,文宇导演陪他们两个去了一趟苏州,重游退思园。文宇导演在走廊下面给傅旬现场讲了,当年她是怎么和演员交流拍摄的。
文宇导演谈吐温和,很有涵养,傅旬觉得她像苏州园林书房里的瓷器,有着光泽,又沉静温柔,有一种不役于物的包容感。
乔知方在气质上有些像她。
乔知方是很好的人,在妈妈去世之后,傅旬在乔知方身上,再次感受到了近乎无条件的纵容。或者,应该用“找回”这个词。
乔知方会关注他的心情,包容他的负面情绪。
唉……要是乔知方不好,傅旬人在娱乐圈,见惯了暧昧和表白,早就谈了八百个对象了。八百个对象,比不上一个乔知方。
别说八百个了,凑个整凑到一千个,也比不上一个乔知方。
和一千个人恋爱会很累,所以还是和乔知方谈恋爱好。
傅旬和乔知方从北京开车回来南京,一路开了十五个小时,回来之后,两个人都累得腰酸背痛,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倒头睡过去了。
在南京的这几天,傅旬终于再次过上了早睡早起的生活。他愿意早起,也是想趁着清早大街上人不多的时候,和乔知方出去走走,一起拉着手压马路。
傅旬在南京的家是他小时候住的单元楼,位置在玄武湖附近,小区直接挨着明城墙,出小区不到一刻钟就能走到鸡鸣寺。
鸡鸣寺的樱花开了,傅旬想过去看看,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几年鸡鸣寺路变成了网红打卡点——
他和乔知方凌晨五点出了门,发现街上全是人。
走了几步,他就赶紧把口罩和帽子都戴上了。
乔知方陪傅旬去玄武湖散步,玄武湖的风总是很大。中学地理考玄武湖风大的原因,城市热力环流、南京的风向……傅旬在上学的时候,也是会听讲的,他绝对算不上是班里的差生。
傅旬问乔知方:“乔知方,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好好学习啊?”
乔知方迷茫地问他:“怎么了,你要读博?”
傅旬笑了一下,读什么博啊,娱乐圈遍地九漏鱼,像他这样的本科生都不多。
他说:“是怕你觉得我不是好学生。”
乔知方说:“不是好学生,应该的,做学术不是为了当好学生的,是为了完成独立的思想批判。你特别好,我觉得你很厉害,上学的时候又拍戏又上课又学艺术,哪样都没落下,你学习能力很强的,我觉得我做不到。”
“真的?”
“真的,你军训都是军训标兵,背台词也很快,我觉得你做事很认真,也都做得很出色。”
“可不可以再夸夸我?”
“没有夸你,在说实话。”
玄武湖的风吹啊吹,傅旬一脸明爽,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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