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命运的西西弗斯(1 / 2)
林聿淮今天过来同委托客户谈事情,原本是预备开完会就走的,后来又被合规部的领导强留下喝了盅茶,见时间有点晚了,才设法托辞出来。
不想还能在这里与她不期而遇。
他当然一眼就望见了她,也确信她也看见了自己。然而下一秒,他便目睹着她转头拉住旁边人的手说了句什么,行色匆匆的模样,一溜烟儿没影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聿淮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唯有苦笑了下。
她是有多不敢见他。
旁边的人见他神色恍惚,出声发问怎么了,他返过神来,只说没事,没什么。
并不是没什么。
也不是全无关痛痒的。
那日他对她所说的话,尽管这些年里已在他心中预设推演过无数遍,终究未能宣之于口。他也曾设想过许多次,到底会是在一种怎么样的场景下说给她听,可是没有想到被她一激,居然头脑发热地在电话里和盘托出了。
更没有想到她听过之后一言不发,直接切断了电话。
连着一并切断了他所剩无几的奢望。
林聿淮不是不感到懊恼,那番话无疑是真心,却有大半是出自即兴,他怕讲得太乱让她会错了意,又怕信号断续叫她听不清楚,顾忌得太多,一时纷杂,总之后悔不如当面说的好,以为自己走了一步错棋。
否则她怎么会至今都毫无声息,且这样避着他走。
那沉默如一柄无形的软刀,一分一厘地在他身上剜出血沫,宛如凌迟。懊恼之余,其实他不愿承认,也许她并非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选择沉默。
也许她根本就是对他毫无兴趣。
从前他从来都不肯说,害怕的正是这个。
林聿淮还记得高中时,曾有个与江微关系尚可的同班男生——实际她同谁的关系都不算差,但总有人自以为是于她而言最特殊的那个——往她的桌仓里递了封信。他看着她自习课时惊讶地从里面翻出来,拆开后一行行地读下去,耳廓也跟着一寸寸烧起来,于是他知道了那里面的内容无外乎是剖白心迹。<
随后又瞥见她读完之后一言不发,把信纸叠好塞回去,原封不动地归还原主。
林聿淮冷眼旁观了全过程,眼见着她从那之后便有意无意地和人家疏远,这位同学从此不再是同她关系不错的一员。
那位男同学不会是特殊的那一个,他自然也不会是。
如今果然证明了这一点。
兜兜转转地,一切终于是落回到他自己头上。
他好像总是在她那里尝到失败的苦头。
不过也没什么,他都已经快要习惯,也快要想开了。
林聿淮曾经认为,假如真相就是如此的话,那他宁愿当作从来都不知道。可是未曾想一味的装聋作哑,最终也并不能换来同她的相安无事、天长地久。殊途同归,既然结果都是如此,那选择哪一条道路,倒也没什么分别。
反正他同她之间,再差也不能比那几年更差了。
林聿淮觉得自己就像神话当中那个推石头的西西弗斯,明知最终滚落山崖的命运,却还是忍不住地想把它推上去。
熬过冬三九,天气愈发冷了起来,有几日早晨起来的温度甚至在零下,透蓝的窗玻璃上绽出几朵霜花。江微每天到园区上班路上经过的喷泉早停了工,余水在泉底积成一池萧索的浅洼,结作一层脆硬的薄冰。
江微拢着厚敦的棉衣围巾跋涉到岗。那回商谈无果以后,公司再没有其他的声响,反是自己顶头的上司经理找自己聊过一次,对她说年前不大好招人,请求她多留个把月,等找到新人接替交接完工作再走。
一席说辞讲得恳切,她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因此答应下来。
年关将至,赵乾宇又联系上她,问她过年的打算,是否要回渝城以及怎么回去。江微如实告知,还说到整好今天下午抢票,买不着高铁的话就改乘飞机,总之肯定是要到家一趟的。蒋志梦早早给她立下了军令状,誓要在三十岁之前给她解决个人问题,万万不肯放她在外面逍遥的。
“你会开车么?要会的话我们可以轮流开回去,几个小时不算太久,还不用跟人一起挤。”
江微很遗憾地告诉他自己非但不会,连两轮小电驴都无法熟练驾驭,常常一失手开到车流里去,不然何以每天夙兴夜寐地挤地铁通勤。
听见她说的话,赵乾宇似乎马上改变了计划,转而道:“那我也算了,一个人开车容易疲劳,我也坐高铁吧。但今天下午我可能在开会来不及看手机,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起抢张票?”
不过就是件顺手的事,江微一口答应,等他发来证件号码,又定好时间提醒。
与此同时,林老爷子那边也正做着返乡的准备,指挥家里的管事替一大家子安排行程。
本来自从将老爷子接过来后,林家向来是在东江过年的,省得路途遥远来回奔波,连当时在首都上学的林聿淮都每年飞过来,更遑论是现在。今年却生出一些变化,只因年中的时候渝城那边过了一门远房亲戚,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丧报传到耳朵里,林老爷子身体虽还朗健,仍被触动了一番。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人凡是上了年纪,总避免不了身边故人逐渐凋零,尤其他还是上过战场扛过子弹的人。可谁知某天夜阑人静时,忽然梦见小时候同人家一起上后山偷橘子吃的事情,此后便一直念念不忘,想着要到故地去悼念一回。
就中还有更深一层的思虑,他不肯跟小辈们说:树高千丈,落叶归根。老爷子骨子里是个传统的人,怕哪天自己身处异地他乡突然撒手人寰,将来魂归故里,连家中什么样子都认不出来。因此更执意要回渝城多看几眼。
老爷子是坦然面对生死的,他这一辈子已经活得很足够。当然了,要是在这之前能见到聿淮也成家立计、开枝散叶,那才是真的了无遗憾,圆满此生。
可偏偏等来等去就是不见他的动静,上回见过的那个姓江的姑娘也再没了声儿。老爷子一方面知道这种事催是催不来的,另一方面又怕说出来惹孩子厌烦,只好在心里干急,刚染好的头发又白了好几根。
林子懿被告知太爷爷的安排,滑雪的愿望落了空,不情不愿地退掉飞瑞士的机票。坐在客厅里百无聊赖之际,一双鬼精眼睛四处乱转,落到正捧着茶杯听老爷子高谈阔论的小叔身上。
这学期最后一堂课补完,林子懿再没见过江微的面,更不知道小叔背后一个人时鼓捣了什么,想起他方才在餐桌上一直不出声,忍不住偷偷问他:“你跟江老师怎么样了?”
见林聿淮不搭理他,他反倒更来了劲,压低嗓音道:“我觉得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太爷爷要是回家一趟,看见和你一般大的表叔表哥们都结了婚,到时候又该催你。而且貌似江老师身边心怀鬼胎的人也不少,要是再不抓紧点,以后可说不定就‘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了。”
他近来除开外语,语文也学得异常得好,最后一次期末考在年级里踏步向前,想来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林子懿虽然向来是长了张嘴胡吣,仔细想来,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而且她应该也要回去过年,家里除开两个司机,自己再另开一辆,藉着这个正当由头问问也无妨,兴许还能一起同行。
心里这么想着,还没待思考清楚,不觉间手机屏幕上就已出现那串熟悉的号码。
他不禁对着自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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