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徐南天(1 / 2)
提完离职的当天,江微联系上自己的大学同学,请人在公司附近吃了顿晚饭。点完餐后又另要了份白粥,见对方略带疑问的眼神,道了句不好意思,略微解释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情况。
同学“呀”的一声,说那该是我请你才是。江微笑道:“千万别,我其实也是有求于你,这次就是想问问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试译的事,现在还有机会吗?”
对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好半天才道:“才听我爸说那套书因为一直定不下来人,最后经人介绍去找了大学里的一位教授,昨天已经见面谈过了。人家也挺有名气,恐怕不好再换。”
江微虽然失望,但也表示理解,一是自己生病确实拖得太久,二来也知道这行向来如此,往往是业内互相介绍,编辑推荐译者、导师推荐学生,按她这个本科生的水准,去了也未必能落到自己头上,因此本就不抱很大的期望。
对方又说,最近几年时兴女权热,几家出版社都想来分一杯羹,准备把几位祖师奶奶再拉出来卖一波,打造法国版的上野千鹤子,她要是有感兴趣的话可以去试试。
童书绘本和学术论著岂可同日而语。江微心中很是失落,也就没在意这番堪称冠履倒易的言论,嘴上胡乱应付几句,心里明白这条路估计一时是走不通的。
可见豪言虽已放出去,撒手倒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她大学毕业后是以应届生身份和公司签的合同。当时研发部门因为待遇问题走掉好几个名校研究生,转头跳槽到友商。彼时行业竞争激烈,大大小小的企业都忙着抢占市场份额,公司正是急于用人的时候,于是痛定思痛,给应届毕业生制定了项新办法,规定重本以上每月补贴两千,本科到博后依次递增,总共发放三年。江微当时正巧搭上这阵东风,也跟着领了几年津贴。
校招时是完全当作福利宣传的,现在提出离职,又把她叫过去,说这笔钱其实算是公司的投资,大意是还没把你培养出来就要离开,无疑是一项血本无归的买买,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她把钱补回来。
江微当然不答应,和人力总监僵持了一小时,当场不欢而散,一身余怒地回到工位。凯瑟琳见她脸色不加,悄悄戳开小窗询问发生了什么。
她将那些话转述了一遍,凯瑟琳当即旗帜鲜明地与她同仇敌忾,痛骂那群人力都是资本家的走狗,并在十分钟内把该部门的八卦秘辛一五一十地交代干净,以示自己的拳拳忠诚,忧心忡忡地问她准备怎么办。
江微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回道走一步看一步吧,钱她是肯定不会还的,公司如果真要走法律程序的话,就只有请律师应诉。
“看来只能这样了,而且你是不是还有个学法律的同学来着?”
江微知道她指的是林聿淮,不过现在两人之间的事情都还乱得一头雾水,这时候去找他未免太说不过去,只道:“他是公司请过来的法律顾问,这种事怎么好去为难人家,还是算了吧。”
“那倒也是。”
陷入一筹莫展的无言,凯瑟琳踟蹰了片刻,在对话框里删删打打,十指把键盘敲得极富节奏,多会儿给她发过来一段:“其实我认识一个这方面的朋友,之前跟上家公司仲裁就是请他帮的忙,还算信得过,刚刚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你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问问。”
下一条便是发来的微信名片。
江微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和对面加上好友,原本是打算问问哪天方便,再预约好时间到律所咨询。谁知对方上来和她做完自我介绍,直接说今天正好有空,不然先约个地方见面聊聊。
乘地铁到约定的咖啡厅,她近来下班都是踩点就溜,因此没赶上晚高峰,早到了十几分钟,在店里环顾一周,选择拣了个靠窗的位置等他。
才坐下不久,正要给他发去卡座号码,对面忽然过来一个人,一直走到在面前停住,将两套杯碟搁到桌上,其中一杯轻推到她面前,“你要的西达摩水洗。”
江微闻声抬头,只见眼前站了个男人,穿着一身暗色铁灰平驳领西服,外面套件深灰风衣,脖子上松松挽了条格纹围巾,显而易见的职业装束。
他礼貌地朝她一笑,拉开座椅在对面坐下来,将围巾和大衣掸在椅背上,见她还在发愣,率先向她伸出手,手指骨节分明,修长而干净。
江微连忙握上去,“您就是徐律师吧?”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徐南天就好。”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都以为您没到呢,没想到还让您等了会儿。”
“这家是会等得久一点,所以我就先过来点单了。老板做的浅烘手冲很不错,你尝尝。”
十分钟前他发消息问她想喝什么,并附上小程序链接。长长一串的品名看得她眼花缭乱,加上实在不懂,最终选了一个不太贵的。
江微平日里上班都是给自己灌九块九高糖分涮锅水,今日还是头一回喝手冲,才抿了一口,只觉得又酸又苦,一张脸差点皱起来,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在茶托上发出一声玎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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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南天留意到她眉心的一点轻蹙,即使是转瞬即逝,仍开口道:“需不需要加奶和糖?”
见她直摇头,他笑了笑,又说:“是我给你推荐错了,进来的时候好像看见老板带了个新学徒,大概不是他亲手做的,才会有失水准。我再请你吃份布朗尼,当作是赔罪,你可千万不要怪我。”
江微听出他是在帮自己解围,分明是她喝不太惯,却要说是他的错,还要另点甜品。寥寥几句话,说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他说话时的声音不急不徐,温和有余,又显出些刚硬的质地,如在一汪清池中浸润多年的圆石。人如其声,秀逸的眉目前架副无框眼镜,形容清癯。虽然才是第一面,却总让她有种一见如故的错觉。
江微问他:“咱们之前都没见过面,徐律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在凯瑟琳的朋友圈刷到过你们的合照,今天她又跟我隆重介绍了一遍,我想我的记性还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他好似回想起什么,眼角弯了弯,皱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而且你一个人坐在这里还挺显眼的。”
她没细想这个显眼的含义,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的眼神透过镜片落在她脸上,接着道:“她跟我也只是大概说了说,其他细节还不太清楚,所以具体是怎么回事?”
谈话才终于进入正题,江微把情况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期间徐南天问了几个问题,譬如有没有另签服务期协议或是补充条款一类的,又问她要了公司内部的员工手册,因为劳动合同不在手边,她答应之后扫份电子版给他传过去。
其实江微只把这趟当作是一次简单的沟通,不好意思要求太多,表示下次会到律所约个时间正式谈谈。
他却说没关系,今天认识一场也算是朋友,举手之劳而已,等自己回去再帮她好好看看。
她再三感激,离开之前还赶在前面把账单付了。徐南天见争不过她,倒也不强求,反过来问她怎么走,要不要开车送她。江微不愿劳烦他,编了个附近堵车的借口婉言谢绝。
道别之后回到住处,门口散落着几件快递,用泡沫纸包得厚沉。她搬进房间一一拆开,里面都是些教辅资料,按专业课公共课分门别类放到架子上,又对着那些名目发了片刻的怔。
现在距离明年的考试还远,真题虽是买了几份,只是一直停留在定校这一步上。自毕业后,她已经离开学校好一段时间,倒还真不清楚自己剩下斤两几何了。
正纠结的时候,江邈来了电话,问她最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两人聊了几句,江微听他那边吞吞吐吐的,便直接问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江邈才道这几天方不方便,能否陪他去趟商场,有件事想请她帮忙。
她自然答应,如今自己辞职信都递上去了,除了那笔津贴的事外,大体算得上是一身轻松,没有比她更闲的人。只是奇怪江邈每日忙得脚不点地,居然也要硬挤出时间去逛街。江微问他要买什么,他却只道见面再说吧。
第二日两人在恒隆广场见了面,江邈才解释说是想挑份礼物,不清楚女生的眼光什么样,让她帮着选选。
“那你真可找错人了,这地方我也不常来,怕给你参谋不好。”她笑道。
上次还是由凯瑟琳陪着来买了一条围巾,钱一分不少地花出去,结果还吃了好一顿白眼。
江邈说没事,她应该也不太关心这些,你挑便是。
这个“她”用在这里极为微妙,语焉不详又有点欲盖弥彰。江微虽判断不了对方的身份,却听得出他语气不太寻常,不禁生出点好奇,问是要送给谁。江邈似乎不愿多提,斟酌半晌,说是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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