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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你就是为他而拒绝我的吗(2 / 3)

病房里,江微正不胜其烦地听到第四遍大补汤的熬法,手机画面停留在老江下巴那颗痦子上,随着说话的频率上下翻飞。恰好这时候江邈推门进来,隔着屏幕依次问候二老。

蒋志梦不好叨扰女儿,断没有放过别人的道理,打断老江的絮絮叨叨,挤到镜头前,就着话头先客气一通:“小邈,最近微微的事辛苦你了。”

“不辛苦,其实我也没帮到什么。”

蒋女士叹了口气,“主要我和你叔都得上班,离得这么远,这孩子大了又隔了心,什么都不肯往家里说,具体怎么个情况我们都不清楚,要不是你昨天跟我们提起来,怕是连手术都要瞒着我们。”

江微睨他一眼,江邈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姿态。

电话那头兀的话锋一转,“我本来还说,要不然我请假过来吧。她一人在外就一个堂兄,你在医院上班也忙,谁肯来替她跑前跑后?你们年轻人脸皮薄不愿麻烦别人,最后还不是要花钱请人。结果她居然还敢嘴硬,说有朋友照顾她。你说说,她是不是在糊弄我们?”

一番话说得迂回曲折,江邈首先愣了愣,没摸清就中门道,“什么?”

江微却清楚母亲打的什么主意,没敢给她继续往下发挥的机会,抢在前面接话:“妈,人家天天在科室轮转呢,上哪知道这些有的没的,没别的事情我就先挂了啊。过几天差不多出院了,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吧——”

不由分说按下挂断,嘈杂声被一并清空。江邈脑子慢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失笑道:“伯母还是这么……”

“不过这段时间确实麻烦人家,我这个当哥哥的自愧不如。我想要么等你出院的那天我来做东,请他一起吃餐饭?也算代表我们家人向他表达谢意。”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她印象中自己这位堂兄一向是不屑于人情往来的类型,这次居然想得如此周到。

“没怎么,我觉得他对我好像存在点误会,”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那就这么定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我看你们好像不太熟,到时未免尴尬,还是不用了吧,回头我自己会感谢他的。”

得到拒绝的答复后,江邈表情颇为复杂地盯住她几秒,看得她心里发怵,才悠悠收回来,好整以暇地站起身:“算了,那随便你,先养好身体再说吧。”

于是就这么不了了之。

从前上学时看赵乾宇不用上课考试,心中唯有羡慕。后来忘记是在哪里读到过,“病人的日子是悠长得不耐烦的”,最近江微才深以为然,而她又是所有患者里住得尤为久的一个,因此当医生宣布可以出院的时候,她立刻就想下楼办手续,恨不得在门口拦辆出租车直接走。

当然只是想想,最后还是连人带东西一起被林聿淮送回去的。

把人送到以后,他没有多逗留,转头上了城郊高速,开到半途突然想起来什么,掉头折返一趟住所,提上之前在香港买的安宫牛黄丸和粤东磁厂的一套广彩,放在后备箱里一起带回家里。

自从出差回来,他已有许久没往家里去过,期间来过两三个电话催,问起来只说有事要忙,然而究竟是什么事却无人知晓。据林子懿在中间的转述,老爷子嘴上说让小辈们去忙自己的生活,语气却出卖了内心的不虞,这些天愈发的不苟言笑,连累林老二在家族中的地位一降再降,实在有口难言。

其实老爷子倒不是真那么的生气,只是又犯了老毛病。

当年小儿子要辞职下海,他势必不肯,里里外外闹得鸡犬不宁,差点放言要断绝关系。如今虽说功成名就,可孩子没听自己的话,反倒有了大出息,他一面为儿子的荣耀而骄傲,一面又好像被拂了面子,印证了当初的大发雷霆有失偏颇似的,老林每每想起这桩事来,总是觉得讪讪的。

尽管父子俩之间并未因此产生嫌隙,但老爷子是最像家长的那类家长,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有错。权威架子一连摆了好几十年,早把人的血肉都架起来,放下谈何容易,因而最终选择了另谋寄托,把这点愧疚都回报在了儿子的儿子身上。加上林聿淮又是方方面面地舒心,更加使他尤为宠爱。

老爷子这些年来经年累月在家中歌赞孙子的形象,可一向最为孝顺的林聿淮突然也做起了反面教材,于他苦心经营的新权威无疑是一记重创。

可能人终归还是得服老,林老爷子每晚坐在餐桌的上首这么想着,不觉悲从中来。

林聿淮并不清楚爷爷满腹的忧思,来的路上先去了个电话知会一声,这边半只脚刚踏进门厅,老爷子心中的气已消了大半,为那点面子仍过意不去,撑着没有急于上前关怀。方欲敲打两句,就瞧见保姆从他手中接过几大挂东西。

他虽一生节俭,也还是见过世面识得货的,从前有个老战友就是突发脑梗偏瘫,知道这劳什子丸还专门有人跑到香港去代购。老爷子在吃饭时提过那么两回,其实也并不是要小辈们一定有什么表示,结果还真让聿淮听进去了。

老爷子又打开那套瓷具,林聿淮跟他解释这是釉上彩,不能用来盛食物,主要是图个好意头。

杯盘碗碟一团喜气,做到这份上,足可以见孙子对他的挂心。这份有心冲淡了连日来的不满,便也不好再发作,顺着台阶欢天喜地地下来,指挥保姆将那枚花鸟寿字纹碟子搁到电视柜的最上层。

老爷子一高兴,所有人都暗暗舒了口气,全家人和和气气地就座吃饭。

席间林聿淮除了应付爷爷的问寒问暖,留意到哥哥嫂子的眼风似乎总往自己身上飞,期间交颈密语几句,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觉得奇怪。

果不其然,在晚饭结束后,大哥叫住了他:“聿淮,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现在方便吗?”

两夫妇同林聿淮一起上了楼。嫂子从卧房的柜子里取了一件包裹出来,满脸为难的样子,“那天江老师突然把这个交给我们,嘱咐一定要当面亲自转交给你,却又说不是什么特别着急要紧的事情,等你出差回来也行。”

她看他迟迟不接,往他手里递了递,“我们想着你在外工作一定很忙,不好打扰,后来打了几个电话又说有事,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你放心,我们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也没拆开看过,”大哥补充道。观察到他始终没有言语,试探性地问:“聿淮,你和江老师之间没什么事吧?”

林聿淮从刚才听到第一句话心里就已猜到十之八九,又被那句“不是什么特别着急要紧的事情”刺了一下。

掂着手里的分量,自嘲地苦笑了笑,“没什么,麻烦你们了。”

当着哥嫂的面不好过多解释,他回到自己房间才把包裹拆开。里面端然躺着他送出的那只靛蓝色戒盒,同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外面还欲盖弥彰地裹了张报纸,他却没力气打开再看,密密麻麻的铅字印着过时的新闻,连同他的心情也一起被折了旧。

帘外忽洒了点暮雨,特属于南方冬夜的阴湿附着上来,顺着衣领袖口攀进脏腑,他整个人定在那里,思绪随着呼出的冷气一起飘远。

他脑海中断断续续浮现了许多记忆,从高中江微那件告白未果、至今未见眉目的事开始,到同她相谈甚欢的赵乾宇,再到如今待他很不客气的年轻室友,形形色色,不一而足。最后脑中定格的画面是医院的那个实习医生,鼻梁上架一副眼镜,倒是人模人样。每次他过来,林聿淮都要找借口避开,又常常待不了一会儿就走,她倒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问他下个月去哪个科室轮转,什么时候才能得空。两人极为熟识的样子,从前竟从没听她提起过。<

其实严格来说还是曾见过一两面的,他记得在高三那年的寒假,那男孩帮她拎了一堆东西,守在火锅店外等叫号。

别的细节林聿淮已记不大清楚,唯独那种看她与旁人心照不宣而自己被排除在外的隐隐不快,使他记忆犹新。

不知怎么,他忽然联想到前些日子和她在酒吧碰到的那个程序员,先后两次都是他帮她解了围。

他将她从那人身边带走时,心中未尝没有升起一种近乎卑劣的得意,侥幸地以为自己在她那里地位多少有些特殊,至少与别人是不同的。

现在想来,大约是自作多情了。

不想还好,一想到这里更觉得烦躁,林聿淮转身打开墙角的玻璃橱柜,开了瓶放了几年的白兰地。

雨在夜渐深时便止住,沿海偏南些的地方冬天总是这样,下下停停。眼下虽还未到最冷的时节,倒也差不太远。酒精的感觉渐渐蔓延上来,身上血液流动加速,比刚才暖和许多,可他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清醒。

从医院回到房间,江微在家打扫了一天,给自己换洗新床具,收拾到临近半夜,才久违地躺到熟悉的床上,心中感慨万千。

床头开了盏阅读灯,暖黄的光线倾泻下来。也许是难得放松的缘故,她捧着专业书看了没几行,只觉得两眼昏花,半合着书页快要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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