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北山(2 / 2)
“为什么你能种出来?”
“难道不是因为我善?”怜州渡有点兴奋,有点疑惑,“天界共同的认知,只有心善的人才能种出白葵,清河县回来,我第一次萌生要与你结为道侣的想法,我作恶多端自知配不上你,那次你作为朋友来看我,说天心花园里有一种能证明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的花,我偷了几株来。”
“原来是你,我们一直以为是罪山的灰鹤仙偷的。”
“很好栽,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把根埋进土里,只要灌上一点法力它们就能活,山风一吹,种子跳出去,第二年又落地生根,只有第一年种的时候小心翼翼。”
怜州渡穿着一身宽大的红色衣袍,面如白玉,青丝缠颈,站在望不到尽头的白色花海里,热情洋溢地向钟青阳伸出手递上随手又摘下的一束花,明媚地笑道:“我不在乎那帮人如何说我,只要你认为我清白无辜就够了,我只要你的认同。万灵坑死的那帮人我一个一个找他们后代去,斗部死的灵官我再一个一个救回来,从此我不再对不起凡尘和三界,至于东方的七星,去他妈的吧,只要你认为它是幻境,我就坚定它与我无关。青冥,今后与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们有漫长的时间去救赎,可能要委屈你陪我补救我曾犯下的错。”
天蓝云白,风清花香,怜州渡展开双臂,赤红的衣袍随风而起,像只生命力极强展翅欲飞的鸟儿,他豁达宽容地忘掉那夜仇恨,沾沾自喜向爱人炫耀北山的成果,钟青阳说过,种出白葵就是好人,那么,这片花海还捂不住他的嘴,掰不正他偏向天界的心?
他的邀请热情洋溢,每根发丝都在开心,钟青阳越是震惊、发怔,他越为脚下的花海兴奋。
可伸出去的花束迟迟没人接下,怜州渡裂开的嘴角渐渐放平,笑容慢慢凝固在脸上。
钟青阳差点迷失在这幅美景里,山美,花美,立在花海里的人更美,那张被人“千锤百炼”依旧能放下仇恨的脸简直让人沉沦。
但是,渡儿啊,迟了,我今日必须杀你。
如果不杀你,你可能死的更惨,我唯一能承诺你的就是陪你一起死。这具身体我掌控不住了,原谅我在你对将来还能充满希冀的时候杀你。
腥甜的血从喉咙漾上来,钟青阳的喉咙滚动一下,不动声色把血咽下,那种无法控制的疼又山呼海啸似的袭来。咽进胃里的血烧心烧肺,握紧拳头忍了片刻才平复一点,终于笑吟吟向怜州渡走去。
“带我把整个北山转一遍,飞低些,贴着草木飞。”
怜州渡立即化身小龙,在钟青阳腰侧蹭了两个来回才停下来。
钟青阳骑上龙背,弯下腰紧紧环住他的颈,龙身的粗细刚好可以满满搂在怀里。
两人用极其缓慢的速度观摩整个北山,呼吸自由的风,享受难能可贵的自在。
真是条纤细清秀的小龙,漂亮、听话、痴情、神通广大,还善良,哪这么多优点聚集在同一个人身上。钟青阳一下一下抚摸他的龙鳞,龙鳞只有在放下戒备时才是软的,“渡儿,我那晚杀你,你不恨吗?”
“你现在接了我的邀约,已经不恨了,谁会去恨自己最爱的人。”
“真的吗?我都被你毫无底线的情谊感动了。”
“是不是觉得我的情话很多,往后我每日都说给你听。”
今日的天气格外晴朗,山花烂漫,山鸟长啼,长长的龙身在花海上投下浅淡的影子,蜿蜒盘旋,散漫又惬意,钟青阳却从龙颈上一头栽下花海。
怜州渡来不及托住,把钟青阳从地上半抱在怀里时,看见他嘴角的血迹和布满红丝的双眼,刹那间误以为是高空坠落所致,顿了一下才颤抖着问:“入魔?你还在走火入魔,是不是因为我?”
钟青阳又一次暗暗凝聚真气,渐渐平复下支离破碎的身体,突然坐起来笑道:“近来有点疲倦,无妨。我带了酒来,要不要挑个地儿喝一点?就去初生潭边如何,就着青山绿水。”
“好,不过青山已经没了,潭水么还将就赏一赏。”
白玉酒盏放在两人面前,怜州渡十分珍惜二人的“重归于好”,对酒没有一点兴趣,一转不转地打量眼前这个爱到骨子里的人,复合的太仓促使他有点受宠若惊,提出更深入的要求有点不合时宜,否则他不单要在钟青阳脸上留下两个吻。
时机不对,暂且忍耐吧。
青冥真君今日穿得十分平易近人,应该是刻意打扮一番才来,不是铠甲,不是大褂或道袍,就穿了件山岚色的圆领长衫,松松垮垮罩一件藕色半臂氅衣,映着苍白的脸,温文尔雅的。
如果不是刚才情真意切的表现,怜州渡都要以为他在使美人计。
怜州渡几次蠢蠢欲动想凑近他,都被钟青阳温声阻止:“坐好了,难得平静,让我多坐会不行吗?”
“秃山头有什么好看的,你到底喜不喜欢梨林,若喜欢,我一年内就能恢复原状。”
斗南山和启明山被天界烧得黑漆漆一片,这人一点没有放在心里,钟青阳在心里叹息一声,看见怜州渡跟前没动的酒,问:“怎么不喝?和上次是一样的酒。”
说的上次都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这么算起来,认识这么久都没能和怜州渡坐下安安静静地喝上一杯。
怜州渡麻利地端起来一饮而尽,手指擦掉嘴角的酒星,说:“对比这上好的琼浆,我更爱喝茶。”
“我现在给你泡一壶还能不能来得及?”
怜州渡壮壮胆色问:“往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时间多的是,我要你每日都亲自给我泡茶,可以吗?”
钟青阳微微笑道:“行,容易。”
两人间出现短暂的安静,各怀心事,一个不信想要的结局来得如此轻易,一个已哀伤到无以复加。
“青冥,真的肯为我跟天界决裂吗?”
钟青阳用酒盏堵住嘴,忧伤地盯着潭面。
“你此趟来,是要跟我决裂,斩断我们过去的情谊对不对?”怜州渡什么都懂,只是他不敢提,怕五脏六腑一点一点碎掉。
钟青阳脊骨都冒着寒气,仍旧勉强笑道:“你的话真多,能不能让我安静坐一坐。渡儿,跟我说说你第一次见我时,对我什么印象?”
若说第一次见钟青阳的印象,想说的话可能需要车载斗量,怜州渡终于不顾阻拦走过来半跪在钟青阳腿边,双臂放在他腿上,仰起头,漆黑的双眸亮的惊人,笑道:“高不可攀的天神,英气、漂亮、板正。我心怀敬畏,把你全身上下来回刮了五遍才接受你是来找茬的。如果第一个来百禽山的不是金丸,而是你,可能眼下又是另一番境况。”
“嗯,说得好听,让蛟龙把我捅个窟窿也毫不手软。”
这句话听得怜州渡如入梦境,扬起的脖子有点撑不住脑袋,眼睛朦朦胧胧,眯起来笑了下,轻声说:“对不起啊青冥,但我后来——”
钟青阳急切想听完他的整句话,几乎用扇人巴掌的力道拍打怜州渡的脸:“后来怎么样?”
怜州渡闭上眼睛,毫无回应。
后来是爱,还是恨,钟青阳可以选择,望着安静到令人发慌的初生潭,他的挚爱就诞生于此,他却毅然决然选择让他仇恨自己。
这具世间称得上最完美的身躯摆在青石头上整整两个时辰,从日头高照到明月悬空,大火后的百禽山寂寥荒芜,过往山精们穿梭在梨林的细碎声、百禽宫的灯火通明不复存在。
钟青阳跪在青石旁整整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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