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没事,还有我(1 / 2)
“小满哥哥,前几天被砍头的那个蓬莱主教,你在贵族家有见过她吗?”
易教授被害五天后,我回到增城去见祖母,正巧遇到韦暖也在。闲聊时,几人不可避免地聊起那阵子唯一的大新闻。
“没有,我没见过她。”我一边削苹果一边回她。
“听说她是被沃民杀死的,那些人还把她脑袋送到学校去了。啧啧啧,真吓人啊……”
在蓬莱,贵族水银般的发色向来遭到追捧,平民会靠染色和保养尽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渐渐地,这股风气也传到了沃民年轻人中,成了一种流行时尚。
韦暖那年十六岁,正是青春爱美的年纪,不久前才将自己一头长发染白,可短短几日过去,新生的发根已冒出一截醒目的棕色。
韦豹嫌她不伦不类,说了她两句,她摔门就跑来我家,要找祖母评理。
祖母那会儿虽病着,但可能是积极治疗的关系,精神尚可。冬日寒冷,她平日里就窝在床上做点手工,编些藤篮、挂件之类。
韦暖吐槽过哥哥也不走,干脆留下来与祖母一同编篮子。
“被沃民杀死的?”祖母手上编织的动作稍缓,摇摇头,“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祖母这一生,完整地经历了一个国家的生与死,她记得沃之国最好的时候,记得国家繁荣、人人平等的日子,对她来说,蓬莱从来不是故乡,她对蓬莱人的好感大概等同于蓬莱人对我们的。
“别这么说嘛婆婆。”韦暖垂着两条麻花辫,说话间,脸上梨涡若隐若现,“蓬莱人也有好人的。”
“小暖说得对,哪儿都有坏人和好人。”我附和着,切下一块苹果给祖母,又切下一块给韦暖,剩下则留下自己吃。
“对什么对!她再可怜能有我们可怜吗?内乱的时候那么多人都死了,你们不知道一路上我们是吃了多少苦才活下来的……”祖母大声驳斥我们,接着开始追忆当年,从沃之国暴乱的第一声枪响,到蓬莱人的无情无义,再到这些年沃民生存的艰辛。
“小满啊,奶奶如今唯一的心愿啊,就是再见你爸一眼,不知道死前能不能见到……”最后,她眼里落下泪来,以我父亲收尾,“一眼就好了。”
“什么死不死的,您别老说丧气话。”韦暖噘了噘嘴道,“小满哥哥那么辛苦是为谁啊,您可要好好活着。”
祖母擦了擦眼泪:“对对对,我要好好活着。”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韦暖,破涕为笑道,“小暖,你这么帮着小满哥哥,以后要不要做我家孙媳妇啊?”
“不要!”
“不要。”
我和韦暖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不要什么?人韦暖哪里不好了。”祖母瞪着我。
“是我不配她。”我咬一口苹果道。
“我也不配我也不配!”韦暖忙嘻嘻笑道,“婆婆,您就别乱点鸳鸯了,说不定小满哥哥早就有喜欢的人了,说不定……说不定还是个长得跟仙女一样的蓬莱人。”
祖母脸一板:“我可不要蓬莱人做我孙媳妇。小满,你答应奶奶以后绝对不找蓬莱人做老婆!听到没?”
我咽下苹果,缓缓开口:“人家也不想做我老婆。”
“哎呀,这么说你真的看上蓬莱人了?造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祖母捂着胸口,一副快喘不上气的样子。
“没有,我瞎说的。”
祖母不信,硬是要我发誓才肯罢休。我只得在她面前举起手,发誓以后绝不会找蓬莱人做老婆。
翌日,我乘列车返回白玉京,沿途明显感到对沃民的审查更严苛了。尤其是进上城区时,守卫不仅要搜身检查,还会拿着身份文件致电目的地,与他们确认过身份后,方才准许我们入内。
回到宗家,宗慎安又在举办宴会。
易映真的死亡如同一场由大转小的阴雨。
于某些不得不进到雨里的人来说,他们早已被无孔不入的寒意侵扰,面对这场不知何时方能停歇的连绵细雨,满心皆是厌憎与无奈。
而对另一些人来说,他们生来就无需走进雨里。暴雨初至时或许也曾感到惊吓,但过不了几日,当发现不过是死了个无关紧要的老妪,他们便又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社交,照旧投身于工作之中。
卧室内,宗岩雷倚靠在床头,手里不知拿了瓶什么东西,正举到面前细细打量。
听到声响,他往我这边看来:“姜满?”
“是我,我回来了。”
走近了,我才看清那瓶子里是一粒粒五颜六色的纸星星。大学两年,不知不觉竟也收集了这么多了。
“你身上是什么气味?”宗岩雷忽然动了动鼻子,皱起眉。
我闻言一愣,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只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哦,刚刚路过宴会厅的时候蹭到的。”我将衣袖伸给他闻。
他眉心一下皱得更紧了:“去洗澡。”
自从视力越来越差,他的听觉和嗅觉就越发灵敏起来,连一点异味都忍受不了。
“等等,”转身之际,他又叫住我,将手里的玻璃瓶递过来,“母亲今天回来了,你先帮我把这个送过去吧。”
作为王室的首席新闻秘书官,自从易教授出事后,巫溪俪便一直待在中央区,那还是六天来她头次归家。
拿着宗岩雷的那瓶纸星星,我原本只是想交给巫溪俪的贴身女佣,托其转交,没想到对方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没接。
“今天夫人看着心情不太好,晚上都没有用餐,姐不想触这霉头,你自己送进去吧。”说罢,她为我推开门。
“姐,你对我可真好。”我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下一秒直接被一掌推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悄然合拢,屋里有些昏暗,主灯未亮,只开了几盏辅助光源。
老式唱片机悠悠转动,流淌出舒缓的钢琴曲。整面墙的窗帘被拉开,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敲打在窗玻璃上,伴着钢琴声,谱写成一支独属于这个夜晚的协奏曲。
我找到巫溪俪时,她身穿黑裙,坐在正对着窗户的一张单人沙发椅上,安静地望着窗外的雨幕,面色沉郁憔悴,一双比天空还要通透的眼眸冷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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