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找到我哥了吗?(1 / 1)
时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到加州四季如春,梦到旧金山金门大桥,梦到她在旧金山的华人餐厅里刷了一年盘子,每日打工的钱放在床头那个红色的小储蓄盒里,今天八美刀,明天五美刀,大大小小的硬币和纸币零钱堆积得越来越多,里面日积月累储存的是她的希望,她的爱,是她回国的梦。
然而有一天那个盒子突然空了,里面一张纸币也没剩下,全被妈妈拿去赌博输光了。时卿抱着空盒子哭,哭得撕心裂肺,泪滴掉在桌子上,拼凑出一张骨相硬朗的年轻男人的脸。
时卿就这样哭啊哭啊哭,泪水洇湿了枕头。
“时卿,时卿.......”秦梅看到病床上昏睡的人胸腔不住震颤,眼泪哗哗向下滚落,吓坏了,连声唤她。
女人从梦中醒来,睁眼是刺目的阳光,发白的天花板,以及心脏深处刺痛的窒息感。
她手轻抚上自己的肚子,颤声问:“秦梅,孩子........”
秦梅微微俯身,拍拍她的手,扯起唇角,“孩子没事,但是医生说你不可以再这样了,会吓到肚子里的孩子。”
时卿松了口气,眼神茫然地望向窗外,嗓子咽了下,平静地问:“找到我哥了吗?”
“没有,”秦梅摇摇头,安慰:“放心,肯定会找到的。”
剩下的话她没说,就算找到,估计找到的也是尸体。
金湖河水汹涌湍急,况且现在正值汛期,水况更加危险。河里各种大大小小的石头,人就算不淹死也会被撞死,别说人了,就算是一个什么铁做的机器掉进去也会被水冲击得七零八落,最后流向大海,消失殆尽。
她知道,时卿自己清楚的。
三天后,时卿出院回家了,秦梅要住家里陪她,她说不用,赶她回去。
警方对事故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说是后刹车分泵的放气螺丝松动,刹车油一路渗漏,驾驶人反应过来时,刹车已经失灵了。并且刹车片外侧可能藏有什么易燃物,长时间的摩擦让温度飙升起火,火焰烧穿轮毂罩冒出黑烟,引燃渗透的刹车油,接着火焰快速蔓延至油箱,引发爆炸。这明显是场人为的事故,但是具体谁害的,还需要调查。
王长林这边忙疯了,谢煜城出事的新闻铺天盖地,集团内人心惶惶,他忙得不着家,办公桌上的烟头摞得比山高。
秦梅带着儿子来公司找他,见他胡子也没刮,下巴上一层泛青的胡茬,她把保姆做好的饭放在桌上,无声地陪着他。她知道长林和谢煜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比亲兄弟还亲。他现在不得不强压下悲伤,去替好兄弟稳固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集团。
吃饭时,王长林突然说:“秦啾啾,你知道我为什么死心塌地跟阿城奋斗这么多年吗?”
秦梅不知。
他放下筷子,陷入回忆:“我们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回我掉河里差点淹死,其他小朋友都吓得跑开了,阿城一个猛子扎河里把我捞上来的;初中我们一起去旧机电厂偷铁卖,好不容易装了两麻袋,突然冒出几个社会上的小青年抢我们的袋子,我们俩被揍的时候阿城一直挡在我前面,他受伤最重;高中我骑摩托在街上浪,摔断了一条腿,骨折很严重,我爹妈只顾着自己的事业,把我放在奶奶那儿,我奶身体不好,我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那时候阿城每天放学都来陪我,他住在我家,跟着我奶学做饭,陪我度过了人生最难捱的时刻;<
后来,我在歌厅认识了一个女孩,喜欢人家没头没脑地去追,结果人家是那一片混社会的老大的女朋友。对方扬言要弄死我,那时候我因为腿伤骨头还没彻底恢复好,阿城说:‘有事找我,他归我管’,他跟人打了一架,这事儿才算解决。”
说到这儿,长林笑了下,继续道:
“其实我跟阿城是同一年出生的,我甚至比他大几天,可是我发育迟,高中才长开。小时候个子很小,总是比他矮一头,按理说他该叫我声哥,我该照顾他多一点,可我总是那个被他罩着的。”
“他对朋友不仅仗义,还慷慨,八几年的时候,他借给袁力两万块钱让他老婆治病,那是他开大车后好不容易存的。你知道袁力吧,我跟你说过,那小子白眼狼,后来跑到谢家大闹把阿城和他妹的事提前捅了出来,阿城他爸死后我得知这件事,跑去袁力家把他狠狠揍了一顿。
我真恨不得打死他,他破坏了阿城的计划,如果不是他提前爆出阿城跟他妹的事儿,杨英也不会非要带着时卿离开。阿城知道他那个后妈是个势利的人,想娶时卿就得多赚钱,成为一个有本事的人。他本来打算给自己三年时间创业,三年后再跟他爸和杨英摊牌,没想到后来就发生了一系列的事.......”
长林吃不下去饭了,他突然弓起脊背,扶着额头哭起来:
“阿城真不容易啊,他妈的,好不容易时卿回来了,两人才好几天,他就,他就........”
秦梅没见过这样的长林,一时间心里也梗得难受,她让儿子先去外面玩会,坐在长林身边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哭。
“秦啾啾,你不知道阿城这一路创业过来有多难,我们刚开始在暨城盘下几个歌舞厅那阵儿,得罪了一个老板,他觉得我们抢了他的生意,三番五次派人来找事儿砸场子。后来我们到苏州盘场子,又碰到了那个人,对方也不过是跟我们一般大的年轻人,可是性格霸道得很,不许旁人在这儿做生意。
他频繁找事,还在我们场子里偷偷塞白-粉,想报警搞死我们,后来阿城将计就计,把他原打算用来陷害我们的毒品放到了他的场子里,那时全国正在严打这玩意,他旗下场子全被警察突击搜查一遍。本来这事儿不至于那么严重,没想到搜查过程中警方发现他那边场子里涉毒涉黄涉黑全沾了,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被他威胁着去卖淫,跟周边的商户收保护费,欺凌弱势,什么恶事都干。
结果就是他了局子,但是不知道上边有什么人,不到三天就被放出来了。这货报复心特别强,事业垮台后,经常派人来找事,还在背后找人调查我们几个合伙人的资料。那时候我怕你有危险,所以不常回家,我把儿子送回老家,你在外面演出我也没阻止,你回来我也不常跟你见面,我想着你在外面总比待在我身边要好。外人知道咱俩感情不合,你就不会有危险。
后来有一回,那货迷奸了我们场子里的一个小姑娘,十七八岁,跟时卿一般大的年纪,名字里恰好也带个卿。她被侵犯后去报警,警察不受理,这事儿被阿城知道了。那货再带着几个小弟过来耀武扬威时,被阿城狠狠打了一顿,阿城一对多,用棒球棍把他一条腿直接砸断了。”
王长林哆哆嗦嗦摸出一支烟,噙在嘴边,再颤抖着点火,猛吸一口:
“我们有个兄弟叫申昊,比我跟阿城大几岁,刚创业那会儿就一直跟着阿城干。好多次那个王八蛋来我们场子找茬都是他出面摆平的。他查到那货真名叫梁霖,是交通局一个高官的私生子,那高官就这么一个儿子,惯着宠着,啥事都帮他兜底。惯子如害子,梁霖就长成了一个横行霸道、恶贯满盈的魔鬼。
许是三番五次在我们这儿吃瘪,他性格深处的报复欲疯长。小腿胫骨被煜城打断之后,回家躺了几个月,再过来找我们时,怀里揣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混在人群里打算捅阿城的,那刀差一点点就要了阿城的命,关键时刻被申昊伸手握住了刀刃,打斗过程中,申昊失手攮了他一刀,后来进了监狱。
那个梁霖没死,成了植物人。当时申昊有个未婚妻,已经怀孕了,这么多年我跟阿城把她藏得好好的,代他照顾着他们母子。你上次来我住处看到的衣物就是嫂子的。
梁副局长把自己的植物人儿子送到国外疗养,这么多年一直明里暗里对付我们,有段时间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风声说申昊有老婆儿子,当时我跟阿城把嫂子接过来,全天派人保护,就怕对方报复。
好多事儿我没法跟你说啊,秦啾啾,你别怪我。那个梁副局长不是个好东西,但好在他有权势,我们也有钱,要不是相互制衡着,我跟阿城早就被弄死了。幸好他现在落马了,只不过他畏罪潜逃,现在还没抓住......”
王长林说到这儿,眼睛一觑,福至心灵,他看向秦梅,颤声道:“秦啾啾,我知道阿城是被谁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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