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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1 / 2)

内要安,外要攘,唐景闻记挂沈元章的身体,又从他口中得不来答案,索性直接找上了宋伯卿。

宋伯卿对唐景闻的到来很诧异。正当午间,宋伯卿和两个同事一边聊着,打算去外头吃饭,前脚才出医院,就看见了外头树荫下,正靠着车抽烟的唐景闻。

二人目光对视,唐景闻就大步走了过来,宋伯卿想了想,让两个同事先行离开。

“宋医生,上一回是我唐突了,不知宋医生肯不肯赏脸一起吃个饭,就当我给宋医生赔罪。”唐景闻笑吟吟的,言辞很是客气。他虽未言明上一回是哪一回,宋伯卿却已经知道,他笑了笑,道:“唐先生相邀,岂敢推辞?”

唐景闻道:“宋医生爽快,请。”他伸手相请,目光掠过宋伯卿身后,却见几步开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高个壮实的汉子,目露凶光,直勾勾地盯着唐景闻。宋伯卿回头看了眼,朝他们摆摆手,笑着对唐景闻说:“见笑了,家中人担心我。”

唐景闻不以为意地笑了下,道:“非常时期,谨慎一些是好事。”

宋伯卿看了他一眼,笑笑没有说话。

二人去的是一家意式餐厅,宋伯卿上午有两台手术,忙碌了一上午,没有和唐景闻客气。他吃饭慢条斯理,是能看得出的好教养,唐景闻也不急,二人倒好似就是来吃饭的,佐以三两句闲谈,气氛竟也算得上融洽。

用过饭,宋伯卿直接开门见山说:“唐先生是因为阿元来的?”

唐景闻听他口中那两个字,就有些牙疼,瞅着宋伯卿,心中十分笃定宋伯卿绝对是故意的,他直接承认道:“是啊。”

宋伯卿双手交叉,露出愿闻其详的模样。

唐景闻道:“阿元是生病了吗?”

宋伯卿微笑道:“不知唐先生是以什么身份来问的?”

唐景闻不假思索道:“伴侣。”

宋伯卿顿了下,目光落在唐景闻面容上,“伴侣?”

唐景闻扬起下巴:“爱侣,我中意阿元,阿元同样中意我,同床共枕,耳鬓厮磨。”

宋伯卿没想到他说得如此直白露骨,一时有些无言,说:“唐先生,你这么说,可曾考虑过阿元?”

“这是我们的事,”唐景闻说,“宋医生只要告诉我,阿元是不是生病了?”

宋伯卿看着唐景闻,说:“唐先生,你是男人,阿元也是男人。”

唐景闻嗤笑一声,靠着椅背,说:“宋医生,你也喜欢男人吧。”

宋伯卿愣了下,面色未变,道:“唐先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喜欢就是喜欢咯,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过——”唐景闻说,“沈元章是我的。”

宋伯卿被他这幼稚的宣告主权的语气逗笑了,有些复杂地看着唐景闻,摇头道:“唐先生,这世上的事不是这样简单的。你这些话在我面前说也就算了,在外还是收敛一些,对你和阿元都好。”

唐景闻无意与宋伯卿辩驳,于他而言,其他人如何看半点都不重要。

宋伯卿看出了他的敷衍,道:“《圣经》中说,‘如果男人与男人同寝,好像男人与女人同寝一样,他们的行为可憎,必须被处死。他们罪有应得。’昔日我在欧洲留学时,曾亲眼目睹两个男人被当众绞死,只因为他们相恋,是异类。”

唐景闻看着宋伯卿,突兀地笑了声,道:“那宋医生又为什么去看呢?”

宋伯卿哑然。

唐景闻不咸不淡道:“宋医生,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粗人,再俗气不过,不读圣经不信西方的上帝,也不信因果报应。我只管眼下,谁能使我快意谁就是我的上帝。至于异类不异类,”他扯起嘴角,“宋医生,这个世道太恶,今日活着,明天可能就死了,哪管得了许多。我只知道吃到嘴里的,攥在手里的才是真的。”

宋伯卿怔住,定定地看着唐景闻,不知为什么,他在唐景闻身上看到了与沈元章如出一辙的底色。

宋伯卿的确喜欢男人。

他自幼早慧,打小就安静,没有半点同龄男孩儿的淘气,早时尚不觉得有太多不同,父母姐姐称他懂事沉稳。直到青春懵懂,宋伯卿渐渐发觉,他喜欢男孩儿。可这在宋家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宋家规矩重,尤重香火传承,宋伯卿还是宋家这一支唯一的男丁,肩上背负着整个宋家。

年少时的宋伯卿从未想过男人和男人能有什么,惊惧又惶恐,他甚至觉得自己生了暗疾,不但疏远了一惯亲近的宋运声,还一意孤行转去学医,后来更是远渡重洋,孤身赴外留学。可即便如此,宋伯卿心中的迷惑依旧未解,对自己喜欢男人这回事也讳莫如深。

后来遇见沈元章,他发觉沈元章冷淡平静的外表下,藏着如他冶艳凌厉的皮囊一般的锋利尖刺,沈元章也喜欢男人。

他对此从未掩饰。

宋伯卿不知为什么沈元章能如此不在乎世俗的藩篱规则,他不可控地将目光投注于沈元章身上,有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还藏着几分小心地注视,仿佛想看一条自己从未走过,也不敢想过的路。

而今,这样的人又多了一个,宋伯卿突然有些好奇沈元章和唐景闻的故事了。他看得出,这两个人成长于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宋伯卿慢慢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道:“唐先生,阿元的事,我不能告诉你。”

唐景闻:“为什么?”

宋伯卿看着他,轻轻笑了笑,道:“事关他人隐私,我不能说。”

唐景闻“啧”了声,旋即又反应过来,宋伯卿虽然没直说,却已经说了。沈元章什么隐私会让宋伯卿一个医生知道?想来沈元章和宋伯卿之间,或许除了朋友,还是医患关系。

唐景闻心头一紧,当即浮现了不知多少个纷乱的念头,他实在担心沈元章,喃喃道:“难怪阿元那天脸色那样难看——”

这话一出,宋伯卿眉毛也皱了皱,他这个反应印证了唐景闻心里的猜想,他看着宋伯卿,说:“宋医生,我也不为难你,我只想知道,这会危及阿元的性命吗?”

“我真的很担心他,”唐景闻说,“宋医生,我无父无母,哥哥也已经成家,阿元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他是我的命。”

“拜托。”

唐景闻语气诚恳,姿态摆得低,看得宋伯卿微微一愣,思索许久,道:“唐先生放心,当前来看,并不会危及阿元的生命。”

唐景闻松了口气,道:“多谢。”

宋伯卿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唐先生真想清楚始末,不如坦诚布公地和阿元谈一谈。”

唐景闻瞅瞅宋伯卿,心想沈元章要是肯告诉他,他哪儿犯得着求“情敌”啊,听宋伯卿这语气,倒好似是沈元章对宋伯卿坦诚了似的。唐景闻心里直冒酸泡,朝宋伯卿笑,“早听人说医者不自医,以前还不信,今天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

唐景闻这可是误会了,沈元章岂会将自己的事对旁人和盘托出,宋伯卿能猜出一二,不过是出自医生的诊断和直觉。

宋伯卿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语气,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唐景闻这是说他话说得好听,自己却不坦诚——真是好一个过河拆桥。宋伯卿微微一笑,说:“医者虽不自医,对个中症状却是心中有数,唐先生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比较好。”

他悠悠道:“对了,唐先生,你知不知阿元喜欢什么,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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