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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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螺看上去很干净,杨渐贞把手插在浸水田螺里,搓了几下,田螺壳相互碰撞,发出“嗑嗑”的清脆声音。明止非因为被要求“好好学着大厨做菜”,而站在杨渐贞身旁打下手。
“还要再浸一段时间,到晚上可能才能吃。”杨渐贞断言。
“但看起来挺干净的。”明止非说。
杨渐贞把搓过的田螺用捞篮捞了起来。
“看到水里的絮了吗?还是不太干净。”
经提醒,明止非才发现浸泡过田螺的水里漂浮着灰色的絮。
揉搓清洗几遍之后,杨渐贞又把田螺倒回了干净的水盆里,放满水让它们泡着。
“这些田螺怎么都是坏的呢?”明止非此时才赫然发现,田螺都是不完整的,螺壳的尖尖都没了。
“这里吗?”杨渐贞捞起一颗田螺,指着明显被破坏的尾部问他。
“嗯。”
“看来你真的很久没吃田螺了。这是被剪掉了尾巴的田螺,不剪掉尾巴炒好以后没办法用嘴巴吸出来哦。”杨渐贞撅起嘴,做了一个吸的动作。不知为什么,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盯着明止非的嘴唇。
明止非虽然不是对气氛敏感的人,但是距离这么近被看着嘴唇,他自己的注意力也在杨渐贞的嘴唇上,难免觉得好像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杨渐贞笑着放下了那颗田螺,洗干净手,说:“止非,如果我能出门了,陪你去换一下眼镜好吗?”
“我的眼镜挺好的,没坏呀。”杨渐贞的话题总是十分跳跃,明止非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到眼镜。
“你有没有觉得,你的眼镜镜框很大,把一半张脸都挡住了,不太方便接吻?”
杨渐贞见明止非又出现了“他在说什么”的好像中央处理器陷入一片混乱的表情,实在很难憋住笑。
“镜框很大?”明止非完全没听懂杨渐贞的逻辑,还在思考当中,不由自主地重复着。
“对,你看看这镜框。”杨渐贞顺手摘下了他的眼镜,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盖到一半鼻子下面了。然后你看。”
杨渐贞的拇指放在了明止非的嘴唇上,从左慢慢摩挲到了右边,说:“假如有人想这样先摸摸你的嘴唇,再吻你,那眼镜框就很碍事。”
明止非的表情已经不是混乱了,而是微微皱眉,看样子是在怀疑这个世界的逻辑。但是因为脑子没转过来,他的身体竟然毫无反应,也没有闪避。
一个人怎么可以不解风情到这种程度?杨渐贞憋笑憋得太辛苦了。
“谁?”在高速运转了一阵子cpu之后,明止非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问出了这个问题。
“假如有人。”杨渐贞把眼镜还给了明止非。
明止非戴上了眼镜,终于理顺了逻辑,他说:“这个假设不成立,没有这样的人,所以我不需要为了这个理由换眼镜。而且我接吻的时候本来就不会戴着眼镜,摘掉就好了,没必要换。”
“哦,你经常接吻吗?”
“没有。”被搅乱了思绪好不容易理顺的明止非又被杨渐贞新开的话题弄乱了思路。
“你接吻的时候舒服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让明止非全无反应时间,他下意识地摇摇头。他不喜欢接吻。他甚至觉得有点不卫生——他只和前妻接吻过,但是对方也不喜欢,所以经常只是假装碰一下嘴唇,表示有进行过这个流程,也就了事了。
“呐,如果有人很想吻你,他就要摘掉你的眼镜。”杨渐贞一边说,一边摘掉了他的眼镜,一只手揽过他的后脑勺,说:“用这个姿势固定你的头,然后……”
明止非看着杨渐贞接近了他,把嘴唇轻轻贴在了他的嘴唇上,又离开,在他嘴唇边小声说:“然后这样贴着你的嘴唇,亲你。”
杨渐贞放开了他,笑着问他:“你不觉得步骤有点多吗?”
僵硬地站在原处仿佛石化般的明止非,感觉自己的大脑的处理器已经报警了,一个个的弹窗全是“error”。
杨渐贞却没有再和他搭话了,只是一边唱着歌,一边处理起手头拿着的那个绿杆松花菜。他的手熟练地用刀把松花菜切开了一半,然后用小刀摘下一朵一朵的花头,再用手撕开最小的花杆,最后把花菜的茎部去了皮,再切成薄片,而后把处理好的食材放进了盆子里清洗。
他唱歌声音不算太大,但歌词却吐字很清晰:“就此告别吧,水上的列车就快到站,开往未来的路上,没有人会再回返。说声再见吧,就算留恋也不要回头看,在那大海的彼端,一定有空濛的彼岸……
“做最温柔的梦,盛满世间行色匆匆,在渺茫的时空,在千百万人之中,听一听心声。一路不断失去,一生将不断见证,看过再多风景,眼眸如初清澄,爱依旧让你动容……”
明止非站在原处,看着他清洗着细小的花菜,他唱歌的声音那么好听,每一字每一句他都能听清。此前他听过杨渐贞哼过这首歌的旋律,却从未仔细听歌词。
“既然相遇是种来自于时光的馈赠,那么离别时,也一定要微笑着,回忆放心中。生命无限渺小,却同样无限恢弘,你为寻找或是告别耗尽一生,也足够让人心动……”(注1)
杨渐贞的歌声忽然停下了。明止非看着他惊讶地看着自己,有些慌张地在围裙上把手擦干,伸出手,再度摘下他的眼镜,用拇指不断地刮去他眼角冒出来的水珠。
“止非?对不起,止非,我不会再随便开玩笑了。”杨渐贞看起来有些自责,他低声道,“你别往心里去,天啊,我没想弄哭你的……”
原来他哭了吗?明止非摇摇头,想告诉杨渐贞他没有哭,也不是他弄哭的。
杨渐贞无法止住他落下的泪水,好像对待伤心的孩子那样把他拥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我没有哭,我从三岁以后就没有哭过了。”明止非强调着。
“没关系,你可以哭。没关系的。”他的声音那么温柔,好像不存在于记忆中,只存在在母亲的描述里,明止非幼年时的母亲那样。
杨渐贞轻轻拍着他的背,说:“大家都会哭的,伤心的时候会哭,高兴的时候也会哭……被性骚扰的时候,当然也可以哭。”
挂着泪的明止非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杨渐贞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拉开了一些,看着他的脸。离得那么近,明止非能看清他的表情。
杨渐贞的眼神是明止非从未在他人眼中看过的,难以被描述的,好像只看着他的眼睛的那种眼神。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明止非只能用“真实”来形容。
在仿佛幕布遮掩的舞台上,他一度怀疑着,自己看到的世界都是虚假的,他的家庭、人生、梦想、努力、一切的社会关系,全都是虚假的——如果不是虚假的,那为何在他还是他,只是失去了外在的可衡量的价值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呢?就连他自己是否真实存在,那都是一个待考究的命题——在形形色色的他人眼中,看到的自己是员工、是丈夫、是儿子、是女婿、是主刀医生,却不是他,那“明止非”到底是什么?
现在,迎着杨渐贞的眼神,没有镜片的隔绝,明止非感受到的“真实”是:他的存在被确认了,被杨渐贞的视线所确认了,不需要任何附加外在条件的他本身的存在,被这样确认了。
杨渐贞看着明止非的眼睛,却第一次主动移开了视线——泪珠在睫毛上挂着,却笑着,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明止非,令惊涛骇浪般的情感在杨渐贞体内毫无预兆地汹涌起来,陌生的感受让他忽然无法承受明止非没有移开而直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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