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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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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渐贞一向认为自己是无“情”之人,在青春期,几乎周围所有朋友都坦白过有喜欢的异性之时,因为外表条件不错,对他表白的女孩也不在少数。但他对此事毫无感觉,甚至暗地里嗤之以鼻。那和外公的教育无关——外公是个很专情的男人,外婆在很年轻的时候过世,外公一直没有再娶,而是独自把女儿养大。但外公很少对杨渐贞袒露自己的情感,而杨渐贞从小也从未见过“相爱的父母”,他自己也从未感觉过年轻人应有的那种对异性的好感,所以他一直认为,所谓的“爱情”,很可能是一种用于诱骗他人而达到各种不可如实说明目的的说辞——比如解决libido,比如繁衍后代,比如操纵他人,比如获得更好的生存资料。而实施诱骗者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不承认自己在行骗,于是给这个行为找了个诈骗者和被骗者都可以接受的称谓,也就是“爱情”之美名。

在夜场从业以后,他更是坚定了自己的这一想法,对着他哭诉情伤的男男女女,在寻欢作乐的场所却在暗示如果是他的话,他们一定会很快忘记他人带来的情伤。但反过来推理,假设真的有那样令他们心痛的“爱情”存在,他们又怎么会这么容易转向他人?

他带着对现实不得已的计较和前女友谈了所谓的恋爱,发现对方只是需要一个全盘服从的奴隶,可是拥有这种功能的ai人形机器人大概在不久之后就能出现,由此推理,对方需要的也不是所谓的爱情,只是一个多功能的安抚机器人罢了。

进行“恋爱”的人要求了很多不是属于本来应该是“爱情”定义里的东西,例如以经济的满足来衡量爱情,以绝对的服从和对人际交往自由的控制来衡量爱情,假设不能达到目的,就推论为“不爱”。可是前者是财务问题,后者是权力关系,有哪一样是属于“爱情”定义里的东西?

所以,爱情是什么?假设没有实证证明它存在,是否可以认为它根本不存在?

此时此刻,杨渐贞认为自己大概是逃走的。他想起了过往在脑海里做了无数遍的推理得出的结论:爱情并不存在。但此时此刻他忽然又想到,假如一样东西并不存在,怎么会有一个专属的名词去界定它?

在半天之前,温暖的阳台上,他忍不住想要亲吻明止非,如果没有那通电话,也许此时,他已经忍不住和明止非做了。他在脑中也预演过无数遍,他要对明止非怎么做。

他想象过,那时的明止非一定美得惊人。他的眼角可能会发红,说不定还会因为承受了自己而感觉疼痛到流泪,他可能会忍不住喘息,但可能会任由他为所欲为。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仅仅是libido吗?假设仅仅如此,他为什么顾虑重重,躺在一张床上几个月了,连主动亲吻明止非的勇气都没有?更谈何用他来解决libido之说?

他不仅没有勇气,他甚至时常觉得恐惧。明止非看着他的眼神那么纯粹,就好像世界上没有相互算计、没有金钱交易、没有利益交换、没有权力压迫,就好像他们一起活在伊甸园。

不,哪怕是伊甸园,也有毒蛇。可明止非让他觉得,那间房子里,所有的一切都能让他完整地,不加掩饰地暴露和栖息,没有人会伤害他,也没有人会利用他。

如果他把明止非仅仅当作libido的对象,伊甸园里一定会变得毒蛇到处流窜,他根本无法轻易地做出这种对过去的他来说非常容易的事情。

他坐上庄枚派来的汽车,司机是他认识的人,庄枚的情人,名叫秦晓明,人称“明哥”。哈,明哥。当他对着这位明哥叫出口这个称谓时,想到了被他留在出租屋里的那个男人,也被他以前的太太这样称谓过。

“怎么?不顺利?”秦晓明问坐在副驾驶的杨渐贞。

秦晓明以前也是夜场酒水销售,是杨渐贞的同事,庄枚做夜场总管的时候,他和庄枚好上了。做他们这行出来的,别的不说,察言观色第一流。

“看起来像不顺利?”杨渐贞笑着问他。

“那是,什么时候见你这样过?像只丧家之犬。”秦晓明是正经名牌戏剧学院好像是歌剧、音乐剧还是戏剧系什么的专业毕业的硕士生,说话文绉绉的。

“我还真没个家,丧不了。”杨渐贞打哈哈道。

“出来这么多年还没定下来?”秦晓明失笑。

“明哥你也不是彼此彼此?”

“那可不是,我和庄枚都扯证了,明年有空就摆酒。”秦晓明笑着说。

“哇,那可得恭喜你们啊。”杨渐贞表面不露声色地恭喜着,心底的震惊半分没有表露出来。

庄枚一向以事业为重,看待男人就如浮云一般,秦晓明以前说穿了也不过是庄枚消遣和排解压力的对象之一,她当时就算谈着秦晓明的时候,也另有金主,杨渐贞一直以为庄枚会找个有钱或者有权势的男人强强联合。

“有合适的人赶紧抓住,人一辈子可没多少机会遇到值得交付后背的人。”秦晓明看了一眼杨渐贞,好像很有感触地说。

杨渐贞的嘴唇动了一下,最后扯出一个笑容,说:“明哥,你们真的很有勇气。我呢,连自己的心里想什么都搞不清楚。”

“你想太多了。很多事不用想,凭感觉去做就可以了。”

“哈哈,这不像你会说的话啊。”秦晓明这个人平时很稳重,城府也深,杨渐贞一直以为他做任何事情目的性和计划性都很强。

“未来很重对不对?”

杨渐贞沉默良久,嗯了一声。

“一下子背一千斤当然重,但是一天背一斤,一千天不知不觉也背下了一千斤。一千天也就三年,离一辈子也差得远了。”

汽车平稳地开在高速公路上,从明止非的住处到滨海市新区,开车也就一个多小时路程,不是山长水远,也不是生离死别。杨渐贞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寒风一下子涌了进来,伴随着嘈杂的风声、汽车呼啸的气动声。

“明哥,你不怕有一天姐姐会离开吗?”

“那有什么关系?如果她迟早要走,那我和她多过一天不是更赚一天?”

“真有你的,难怪你有老婆。”

一个半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杨渐贞感觉自己想通了什么,但是还来不及得出结论,就到达了战场。秦晓明把他带到公司的地点,对那五个小偶像介绍了他们新的艺人总监暂代经纪人,就说他接下来要去陪庄枚谈一桩生意,让杨渐贞帮忙先处理一下——实际上庄枚和秦晓明对这几个孩子也不甚了解,因为前总监和总监自带的那位经纪人走得实在太突然了。

他们夫妻俩过于信任杨渐贞,导致杨渐贞也不敢辜负他们的信任,见打到脸上都挂彩,衣服都扯烂的那几个小孩,收好心里的长叹,开始善后工作。

事情安顿好后,已经是凌晨了,庄枚打电话来说请他去吃顿宵夜,顺便接风洗尘。当然,她也是陪客户玩到了半夜才刚得空。

庄枚最喜欢吃小龙虾,秦晓明就在公司附近找了个大排档,三人一起走路过去的。

酒过三巡,庄枚笑道:“听说我阻碍你情路了?”

“哪有这么夸张?”杨渐贞笑道。

“别嘴硬,好女人你一时看不紧,下一秒就是别人的了。”庄枚看了他一眼,“你不会真要独身吧?”

和前女友分手以后,杨渐贞和庄枚也喝酒过,庄枚当时问他为什么这女孩条件那么好,他不赶紧抓住,像他这样无父无母,又是做这一行出身的,要找个好人家结婚可不容易。当时杨渐贞对她说的就是自己不打算结婚,打算独身。

当时的话里自然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真话。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他人的信任有几分,这世上除了外公,哪里还找得到第二个对他全无保留,绝对不会伤害他利用他的人?他自觉自己看得很清楚——假设爱情并不存在,那么两个无血缘的人类之间最深沉的信任基础从何而来?即便短时期内利益大于损失,长远就一定如此吗?那么他凭什么要把自己和另一个人捆绑一辈子?

杨渐贞喝了很多酒,故意忘记在夜场喝到胃出血的过去——夜场出来的人如非必要,很少自己主动找那么多酒喝。

“姐,你有没有回去看敦敦?”可能是因为酒精上头了,杨渐贞问出了一个非常失礼的问题。

敦敦是庄枚在十八岁时,被乡下的父母绑着送到一个大她很多岁的男人那里,所谓“去报恩”而结婚后生下来的孩子,在敦敦四五岁的时候,庄枚偷回被藏起来的身份证跑了出来,离开了老家,到了这里打工。杨渐贞最早在奶茶店工作时,和庄枚搭班,俩人都无处可去,一起住在奶茶店阁楼的小房间里,庄枚曾经和他说起自己的这段往事,并且告诉他,自己很想那个孩子。

秦晓明自然也是知道庄枚这个孩子的存在的。因为过去一起喝酒时,庄枚有一次喝醉了,失声痛哭,说自己对不起那个孩子,很想很想回去看他。

“去年回去了一趟,被他躲开了不肯见我。”庄枚笑了笑,说,“他说他没有妈妈,他的妈妈早就死了。”

“我妈要是来见我,我一定会给她买金链子金镯子,让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只要她还活着就好了。”杨渐贞晃着手上的白酒杯,大排档的酒可不是像夜场里的高价洋酒,只不过是普通的烧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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