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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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海回到滨海,那几盆花被明止非放在阳台上,小心地养护着。每天清晨起床后,明止非第一件事就是给花儿浇水、喷雾,杨渐贞起床后,时常能在阳台上找到他,那个时候杨渐贞就会从后面抱住明止非,蹭着他的颈窝撒一会儿娇。
“原来花比我重要。”杨渐贞有一次不无醋意地这样说道,“一大早你都不陪我,就来陪花。”
“因为是你和我一起养的花。”明止非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颊,笑着说。
最早被买回来的白色月季,枝干早已变得非常强韧,距离春节前一个月的这几天更是开始长了一些细小的花苞。这里天气远不算太冷,养得好的话,有些花并没有什么时序,一年到头都可以开花。
“忙了好久了,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你说我要不要准备一下过年回公公婆婆家要带的东西?”杨渐贞又语出惊人。
“今年不想回去过年,跟你两个人在这里过好不好?”
“是嫌弃我带不出手才不回家过年吗?”杨渐贞闷闷不乐。
“当然不是,但是你难得可以放几天假,我不想被别人干扰。”
永远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直球的明止非当然也不知道杨渐贞忽然抱紧他,又把他整个人抱起来带回卧室的床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想被人干扰,是想做什么事?”杨渐贞把他抱紧了。
“跟你一起,做什么都好。”偏偏明止非还是无比认真地这样回答。
杨渐贞的脸颊是逐渐变红的,他捂住了眼睛,嘟哝道:“我真的败给你了。”
调情虽然一句也不会,但说的句句全是真话。他的言语就像加温的不锈钢容器,坚硬、笨拙却又炽热,安然而温暖地将杨渐贞的心装在里面。
难得的休假结果还是在床上度过了大半天,等到接近中午的时候,二人还是躺着床上,杨渐贞搂着明止非,对他说:“止非,之前找人打我的那个民间借贷老板被抓走了。”
“是吗?”
“嗯,有被催债的报警了,说他暴力催收。早知如此,我也报警了。”杨渐贞笑道。
“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我以前被人打的时候报警过,但是没有用,基本上就是走个流程和和稀泥,反而那个人后来还更经常找我麻烦。”
“看来你经常被打。”
“哈哈,做我们这行的能安全吗?发现太太拿着钱天天到夜场消费,哪个老公不想打人?”
“这简直比当医生还危险。”
“我干的不是好事,你干的是好事,你的危险是受委屈,我的危险是咎由自取。”杨渐贞很自省地说。
“后来呢?”
“后来我劝他太太,让她不要再到夜场来了,她的问题在于她实在受不了她的婚姻,我跟她说她这样也不是办法,得彻底面对问题去解决它,天天买酒花钱其实也解决不了什么根本问题。然后她回去就离婚了,离婚了以后她也再也没来过夜场。”
“劝到别人离婚,那她先生不是更恨你了吗?”
“并没有,她老公只是不满意她花自己的工资不上缴罢了,离婚以后她还要给他小孩的抚养费,等于他平白无故多了一笔收入。”杨渐贞笑道,“后来他也没来找我打我了。”
“被打也不还手吗?”明止非有点心疼地摸着他的脸。
“说来惭愧,我不太会打架,但是我跑得还是挺快的。”
“我也不会打架。”
二人相视而笑,杨渐贞说:“很好,那咱们家不可能发生家暴了。”
过年前的半个月,杨渐贞的工作依然尚未停下,明止非则是打算再休息一段时间。他留意着滨海市各大医院的招聘信息,准备着简历,想看看年后能不能找到工作。
杨渐贞拿到工资的第一天,就把钱都转给了明止非,对他说让他管钱,还说此后每个月的工资一到账,他都会转账给明止非。明止非慢慢地意识到,这件事对杨渐贞来说其实是很难的事情,就杨渐贞的成长环境而言,他必须时刻想着自我保存,他按理来说很难相信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他能这么做,只能说他无比信任明止非——相比明止非过去只是机械地遵守“夫妻之间要把钱放在一起共同使用”这个社会传统规则,他们之间既没有法律保障,又没有书面承诺,更何况杨渐贞是那样在背叛和利用中成长过来的,明止非只能认为,杨渐贞把他口中的“爱”完全具象化了,这大概也是杨渐贞这样的人,能想到的最高形式表达爱意的方式。
在这天,明止非问杨渐贞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年的,杨渐贞说,外公过世以后,每到过年,他都是一个人在出租屋过的——有时是寒酸的出租屋,有时是豪华的出租屋——总之都是出租屋。尽管过年对明止非而言并未有什么特殊含义,毕竟因为职业的关系,他时不时要在过年的时候值班,节假日对医生来说大概率不算什么。可是他可以理解,无家可归和主动不回家过年,性质当然截然不同。
明止非想着,一定要把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布置一下,买些喜庆的东西,然后两个人一起过第一个年。他在下午时分离开了家,打算步行去一两公里外比较大的购物中心走走。
只和杨渐贞开车去过一次这个购物中心,而这次明止非看了一眼导航指示的步行路线就自觉一定能找到目的地,可是不知怎么地竟然走到了海边。
他知道距离公寓不远处是大海,杨渐贞也说过假如有空的话,一定要和他来海边走走,只是杨渐贞最近太忙了,明止非又不是那种喜欢主动出来玩的类型,于是这两个月来,他们根本没有接近过海边。
也许是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又是阴天大风的冬日,海滩边竟然没有几个人,十分寥落。层云堆叠在海天之际,只在缝隙处露出一道金光。海浪高而急,一浪接一浪地涌上沙滩和石滩——在柔软沙地之外,两侧的海岸线都是粗粝的石头。
极少见到海的明止非一时间忍不住驻足,靠在栏杆边上,长久地看着潮来潮去。海鸟在低空盘旋,忽而振翅离去。
云层的裂隙越来越大,滴下几滴不足为惧的细小雨点之后,云破天开,阴云不知怎么的铺呈开来,成为了一块块摊薄在空中的鳞片,刹那间阳光普照。
目力所及,他能看到最远的海天,海面、金光与薄雾融成一线,他转过头,冬天的海风吹拂着他的脸颊,他意识到冰凉的不仅仅是风。
胸中的块垒在许久前已然消逝风中,他想,大概人在感觉幸福时,也有东西会从眼中涌出。如同千万年留驻此间的海浪、砂石与海风,那些东西本来都在,亘古不变,他却直到如今才真切地触碰到。
那无法言说的涌动,即便在最热烈的时刻,也只能传达出千万分之一。所幸的是,那个人珍而重之地接受到了,把它放在了最柔软的地方。
“止非,你在干嘛?”手机传来的震动是他打来的电话。
“本来要去购物中心,但是走错路了,现在我在看海。”
“我想和你一起看海。”他在电话的那边笑。
“离家不远,你下班了可以再一起来。”
“那你等我回家。”
“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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