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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圣母百花大教堂的钟声(1 / 2)

八月,正值假期,教堂里的游客络绎不绝,一直到下午都有些人满为患的意思,萨穆尔神父忙得分身乏术,好不容易得空时,忽然瞄到乔书亚正端着几个旧烛台往教堂后跑。

“joshua!”他没来得及多想,一声呼唤先于他的思考脱口而出。

乔书亚脚步猛地一顿,茫然地回头寻找声音的源头,就见萨穆尔神父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时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昨天你说的那个朋友,后来如何了?”

乔书亚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神父是在说傅隋京的事情,他思索了一下,中肯地评价道“感觉是个好人,就是感觉脾气有点怪。”

萨穆尔闻言点了点头,有几句规劝的话却迟迟不知道怎么出口。

他知道由于那场悲剧般的车祸,乔书亚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丧失了走进过一段亲密关系的能力。

在小小的他眼中,一切都是那么不可靠,都是那么摇摇欲坠,没有保险。

那些在孤儿院的岁月里,友谊也显得格外不可靠,也许今天结识的朋友,明天就找到了领养家庭,再也不会回到那里。在过往那些或是喧闹或是死寂的日子里,他都孤独得像一个孤岛一样,从一个第三者的角度去观察别人,甚至是自己。

急于获得一段亲密关系尽管显得危险无比,但萨穆尔不能因为他只是渴望一个朋友而说些不动听的话。

“两天的时间太短,joshua,不足以叫你认清一个人的脾性,”萨穆尔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接过过乔书亚手上笨重硕大的烛台,耐心地说:“再多花点时间好好认识我们这位新朋友怎么样?”

“游客已经走得差不多,时候也不早了,今天你就先走吧。”萨穆尔温柔地笑了笑,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乔书亚的头发,从乔书亚的身边走过。

他很高,目测有将近一米九的样子,却不结实,是那种匀称修长的类型。

他的鬓发被整整齐齐地归至耳后,全然没有他这个年纪常见的邋遢和不修边幅,就算仅仅只是站在那儿,修生黑袍服贴平整地勾勒出他的身形,显得整个人挺拔简雅,更别提当他迈着步子行走在这个文艺复兴时期的哥德式教堂中,周身散发出一种禁欲高贵的气质来,可是如果仔细望向他的深邃的眉眼,就能发现他那双眼尾双向下垂的眼睛在每一个抬眼的瞬间都流露出一种悲悯的神情来,正是他那种怜爱万物的眼神使他虽然看上去像神圣的雕像一样遥不可及,却又无限接近稠广的人群。

乔书亚望着萨穆尔端着银制烛台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一方面,他很清楚两天的时间远不足以让他真正交到一个好朋友,他对傅隋京的了解还太少太少。况且始终萦绕在那人周身的,一种莫名的感觉总让他有种控制不住想要后退的感觉——他感到不安。

尽管在这个遍地都是爱与浪漫的城市,他仍然感觉到一种难以自控的不安感,却又无法从傅隋京那无懈可击的恣意神情上看出任何异样。

可是在另一方面,他很清楚自己渴望进入到一段亲密关系当中。在佛罗伦萨每一个余晖似火,残阳的金光点燃大地的日暮与傍晚,他都渴望能有人与他在阿诺河边大笑后相拥。而恰恰是傅隋京给予他的,那种明确的肯定的被选中的感觉——就好像久旱逢甘霖的大地,他那贫瘠荒芜的内心也渴望一段亲密关系,可以让他向自己证明他不是漂浮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的鬼魂。

所以即使是明知道有那种难以自控的不安感,他还是想呆在傅隋京身边碰碰运气,只是为了某天傍晚彩票式的相遇——那种生活突然被赋予了意义的幻觉。

难道这样也是错了吗?

乔书亚有些失魂落魄地缓缓走出教堂。

他垂下眼眸,只是盯着眼前的路,却忽然视线中冒出了一捧巨大的鲜花,大到占据了他的所有视线,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口哨,他错愕地抬头。

“怎么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傅隋京一张浅笑着的帅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花束的正上方,深情地望着眼前的人。

乔书亚正对上他那双收纳着无线柔情的双眼,感受到自己心脏难以自抑地疯狂跳动起来,从耳垂处攀上一抹绯红色,难以置信的望着傅隋京的脸反复确认。

傅隋京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十分自鸣得意,“还愣着干吗呀?快把花收下。”

“这么大一束花,我……”

“怎么?”傅隋京觑了他一眼,笑着问:“难道不喜欢吗?”

“不,不是的,”乔书亚赶紧摇摇头,伸出双手接住被傅隋京塞过来的花束,诚恳地说:“太贵重了,这么多花,要很多钱吧?我们才认识两天而已……”

“你喜欢不就得了。”傅隋京不耐烦地打断他的长篇大论。他为自己想象中将要获得的奖励兴奋不已,伸出双臂想要将乔书亚拥入怀中,却没想到后者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有东西想给你看。”他说着就拉着傅隋京小跑了几步,等停下来时,身后已然是大教堂旁边的乔托钟楼。

临近黄昏,游客已经寥寥无几,乔书亚身上还穿着教堂义工的服装,门口的守卫也就买一赠一,放傅隋京跟他一起进去。

钟楼的台阶很长,空间也很窄,只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而行的距离。

乔书亚回头问:“台阶可能有点多,你愿意和我爬到楼顶吗?”他眨眨眼睛,“我有好东西想让你看。”

傅隋京挑了挑眉,笑着点点头,心里只道这小孩儿仪式感还挺足,这种事还非得挑地方做——他本来想一脚油门给两人踩到最近的五星级酒店赶紧办事儿,哪儿有那么多氛围感呢?

眼下他耳畔传来乔书亚由于爬楼而发出的细弱的喘息声,踩着又抖又窄的石阶,想到马上就能尝到的甜头,四百多级台阶他是越踩越有劲。

乔托钟楼的顶端可以俯瞰到整个佛罗伦萨。每当日出时,有成片的金光宛如利剑般穿破云层,照射在这个大地上,教堂主体的砖红色穹顶就在不远处,整个佛罗伦萨的瑰丽建筑在此都可尽收眼底。而在不远处,群山环抱,云层低低的压在群山之上,蓝天仿佛仅咫尺之隔。

当乔书亚和傅隋京终于到达顶端时,半个夕阳已经隐匿在群山的峰峦间,向天际晕染出一片黄澄澄的余晖,与此同时,风的呼啸声在耳畔络绎不绝。

千百年来无数文人笔下,独属于翡冷翠的浪漫在此刻得到具象化。

然而傅隋京目的太过明确,对所谓的美景毫无心情,只是笑着直勾勾地盯着乔书亚,暗示到:“亲爱的joshua,你要给我看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乔书亚腼腆地笑了笑,满眼陶醉地望向护栏之外,“leo,我想给你看的就是这样的美景。我每次感到很孤独很难过的时候,我都会来这里——看日出,看日落。这里的视野很开阔,风很舒服,我只要待上半天,心情就能好很多,我希望能把这个美景分享给你。”

风很大,傅隋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给我看的是什么?”

乔书亚沉醉在落日余晖与晚风之下,金色的卷发随风飘扬,他闭上双眼,醉心于此,没听出傅隋京语气中的异样,“我想要把我见过最盛大的天地也给你看——很壮观吧,你开心吗?”

傅隋京无语地望着天,又望向乔书亚,气得闭上了双眼。

可是无垠的晚风吹啊吹,吹得他心中的无名火越来越大,他竭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转而又想到自己刚刚爬的那些破台阶和捧着花的傻样。

他怒从心头起,少爷脾气一下没控制住,气笑了,“你他妈带我爬了四百多级台阶,就给我看这些?”

乔书亚一愣,睁开双眼,被傅隋京眼中出离的怒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说:“我问过你的……台阶有点多,你说愿意和我爬的。”

傅隋京一时语塞,回忆了一下,还真是自己腆着个傻乐的脸答应的。

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少爷脾气一个没收住窜上脑门儿爆发出来,想着自己以往看上的男男女女绝不乏漂亮动人的,但不论哪个都是一天之内就能够顺利让他尝到滋味儿,你情我愿的事情。

可如今他被人耍着爬了四百多曾石头台阶,一阶比一阶陡,结果愣是连个亲嘴儿的甜头都捞不着。傅隋京突然照着铁护栏解气似得砸了一拳,转身就走了,闷声道:“你自己看吧,我走了。”

乔书亚委屈地望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又望向护栏外已经全然没于山峦之间的夕阳,感受到余晖的金光正在一点点顺着天空的脉络而消失,天光逐渐被夜色消解,整个苍穹开始暗下来。他不明白傅隋京为什么会对这副景色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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