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浮士德(1 / 2)
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市中心的街上远远飘来普契尼歌剧的开场音,空气中弥漫着馥郁浓厚的咖啡香气和甜甜的香草味冰激凌气息,可一旦离开市中心并驶进了庄园区,这些就都被大片大片的青草地的清香所取代,或者远远望见那些金灿灿的柠檬时,恍惚间也飘来青涩的柠檬香气。
天气是这么美好,并且仿佛永远都如此美好
傅隋京到家时,邱朔正专心致志地在沙发上翻阅一本书。
与傅隋京不同,邱朔家里往上倒几辈儿都是本本分分的读书人,就算放在今天也能被人尊称个书香门第。纵然如今到了他这辈儿放纵些,总也要守住本分,因此对于他来说,不论怎么玩儿,空下来总也要读上几本书,对得上家里老辈子的检查。
邱朔抬眸,扫了一眼傅隋京,“吃枪药了?怎么这么大火气。”
傅隋京没说话,一屁股在邱朔旁的独座沙发上,真皮沙发在座椅和靠背处深陷下去,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邱朔被他身上的余怒燎了一身,翻了一页书页,抬眼觑着他的神情,猜了个七七八八,试探道:“少爷这是碰壁了?”
傅隋京紧闭双唇,一脸不爽的样子,少顷,终于开口恶狠狠地说:“昨天晚上,你还记得吗?他喊我今天去找他。”
邱朔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表示他正在听,转而将视线重新投向书页。
“结果今天我去找他,你知道他带去干什么吗?”傅隋京冷笑一声,刚刚的场景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妈的带我爬了四百多级台阶——看风景!”
邱朔闻言轻笑了一声,反问他:“你想干什么?”
“哥们儿都和他认识三天了,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要是搁以前,床都不知道上几回了……”
“他和‘以前那些人’可不一样,”邱朔突然这么说。他没抬头,笑意渐渐从脸上褪去,“我说真的,你放过他吧。”
傅隋京抬眼望向他,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他傅隋京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失手过,凭什么这个乔舒亚会是个例外?
作为东升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傅隋京从小就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主儿,在人生过往的二十余年中,从来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邱朔感受到傅隋京的视线,缓缓抬起头与他对视,“我们小的时候,你和我说自己绝不能变得像他们一样,但是你却越来越像他们,你难道自己没有感觉到吗?”
傅隋京闻言忽然没再接话,他方才脸上的一抹冷笑肉眼可见地僵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地陷在沙发里,良久都没有再说什么。
父亲傅旭东冷漠的神情以及母亲elena的背影复又在他的脑海中隐隐浮现。
他记得傅旭东金丝边框眼镜底下不苟言笑的眉眼,晨曦的阳光从采光极好的落地窗投射进来,却只在傅旭东的金丝边框眼睛上留下反光,反光遮住了他的表情。在仍年幼的岁月里,父亲的神情永远模糊,永远被藏在精致昂贵的金丝眼镜之下。
与典型的企业家父亲不一样,傅隋京的母亲埃琳娜是光芒万丈的女明星,甚至有点儿太过闪耀了,以至于她在傅隋京的记忆中始终只是一个拉不到的手——那双手的指节纤长,从指尖到掌心都被一寸一寸精细保养着,上面缀满了珠宝,在他那些蹒跚学步的年纪里,仿佛精致展柜中的收藏品,永远都触碰不到。
母亲是埃琳娜的最后一个身份,她从不属于傅隋京——她属于整个世界。
他就这样回忆着,思绪逐渐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知道邱朔的话重新将他拉回现实。
“少爷,您现在就是浮士德,您明白吗?”
傅隋京望向他,眉头紧锁,“说人话。”
“浮士德在魔鬼的迷惑下以为自己遇见了真爱,”邱朔终于彻底抬起头,合上书本,将书放在了茶几上,兀自说道:“同样的,你也被心中的魔鬼迷惑了。”
傅隋京的注意力于是从他的话转移到被他安放在茶几上的书上。他将书拿了起来,发现书的封面上烫金花体的faust,顺口提道:“我记得这本书你小学就看过了吧?”傅隋京扫了一眼,移开了目光,“怎么又在看了?”
君子爱书,邱朔挪了个屁股将书从傅隋京手中抢了过来,嘟囔道:“每个人的心中都有魔鬼。”
他说得太轻,以至于傅隋京没注意到他嘟囔了什么,然而在他拿走书的一瞬,忽然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从书中落了出来,在空中晃晃悠悠翻转几面,最终落在了地上。
傅隋京将那两张纸片从地上捡了起来,定睛一看,发现是两张美术馆的门票。
“喂,”他朝自觉对牛弹琴地邱朔喊了一声,“这是什么东西?”
后者堪堪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准备躲回房间,闻言扭着个脑袋回头望去。
“美术馆的门票,”他看了一眼,“小虎他们今天去美术馆,有两个人早上没起来,所以多出两张票。”
“据说这个美术馆里都是私人藏品,一般不对外公开,小虎拖了好几个关系才搞到这些票
傅隋京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两张美术馆门票,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邱朔的话。
他开始觉得邱朔的话有几分道理——乔书亚和之前的那些人不一样。
对于那些人,明码标价好过浪费彼此的时间,他们就好像一群急不可耐的蚊子,自知青春易逝,于是在享受过一顿饱餐后急于去寻找下一顿饕餮盛宴,唯恐朝不保夕。
而对于乔书亚,他必须有足够的耐心,才能一亲芳泽。
邱朔走回自己的房门前,正准备关上房门,却看见良久没有动作的傅隋京攥着两张门票忽然就往门口走,追着他的背影问道:“马上天黑了,你去干什么?”
“去追老婆。”傅隋京扔下一句话,嗓门儿比摔门的声音还大,没几秒种就跑得没影了。
庄园距离乔书亚的家有点距离,但好在佛罗伦萨本身就没有多大,傅隋京一脚油门踩到街区附近,然而考虑到自己在乔书亚面前立的无害人设,他在不远处将车停了下来,取下顺路买的鲜花和冰激凌,步行几步来到乔书亚家门前,叩响了门铃。
趁着等人应门的间隙,傅隋京透过栅栏向里面望去,看见一棵小柠檬树站在院子的角落里,嫩叶在晚风中频频点头,一只老猫趴在鸢尾花圃旁正舔着爪子,听见门铃声警惕地抬头,知道有人来了,转眼就跳到隔壁人家的院子里去了。
没过多久,乔书亚从前门走了出来,一脸茫然。
他从未受到过任何人在这个时段的来访。
似乎是在完成学校的假期作业,他脸上和手上都沾了些颜料。
他将颜料往围裙上蹭了蹭,快步走到门前,冷不丁看见了傅隋京在路灯下笑着的脸。
乔书亚一愣,往回退也不是往前走也不是,愣是在栅栏前几米处慢了下来,缓缓地向前挪动着,“你怎么来了?”
他不安地站在矮矮的栅栏前,不动声色地和傅隋京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他困惑不解地抬起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面前这个满眼温和友善的人和下午那个烦躁愤怒的脸所结合起来。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能有人在吵过一架后,还能在午夜捧着鲜花云淡风轻地站在自己家门前,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那样。
见他过来了,傅隋京上前一步,抬手要将手中的鲜花递到他的面前,乔书亚却迟迟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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