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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安息地(1 / 2)

乔书亚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被人紧紧护在怀里,长途跋涉,最终抵达安息之地。

那人坚实的手臂环过他的后腰,紧接着下一秒,乔书亚失温的身体突然腾空,被大雨打湿的缕缕金发紧贴着对方的前襟,布料下传来阵阵令人心安的、规律的震动。

他闻到一股男士香水与水腥味交缠着的古怪气味,于是被这股气息牵引着仰头望去,动作间,睫毛上挂满的水珠顺势流入眼眶,他双眼一阵酸涩——傅隋京。

——怎么可能呢?

他的意识随着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离他而去,而这个想法却如同顽石在他心中丝毫不动,在这样狼狈不堪的时候,那些所被他反复压抑着的,乃至是他自己都无法直面的委屈、埋怨或者是愤恨,都这样轻而易举地流淌了出来。

——傅隋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带着恶劣的自嘲地去反问自己,像是要通过磋磨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从而使自己变得更加坚强似的。

——那个自称是傅隋京的朋友的人明明好言劝过他了:不要再等了,傅隋京要回国结婚了,他要生活即将步入正轨了,而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随着夏天已然逝去的仲夏夜之梦。

也已经感受到过灵魂震颤的极致欢愉,也已经体味过谎言破灭时的至死方休,一切都已成定局。

明明都已经明白,明明都已经清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在意识彻底消逝,遁入梦境般的黑暗之前,乔书亚决绝地最后抬眼望去——银箔似的天光镀亮傅隋京眉梢将坠未坠的水珠,那张昔日里乖张风流的双眼中,如今却不知为何,突然充满了哀伤。

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还是……

“……alex。”

傅隋京跪在乔书亚的病床边,听见他这几乎闻不可闻的一声,却几乎要化作一击重锤,将他彻底击倒在地。

邱朔在他身后稳住他的身形,让他不至于瘫倒在地上,末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你能不能争口气!那梦里说的话……都不清醒,都不算数!”

傅隋京瘫坐在地上,宛如一个幽怨的寡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好不精彩,斯斯哀哀道:“……我,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他说着说着,突然一哽,像是缓了许久,才接着道:“我就要他……我就要joshua……”

傅隋京望向乔书亚的眼神,宛如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大有一种谁要是敢来跟他抢,他就能干死谁的架势在,邱朔被他这阴恻恻的阵仗一吓,捋了捋舌头,斟酌着措辞道:“那个……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你之前也害他害得不轻,你俩现在这样……顶多算你俩扯平了吧。”

他话音落下好长一段时间,傅隋京都一动不动,邱朔敏锐察觉到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连忙将风暴扼杀在摇篮里,搜肠刮肚些体己话来:“你,你俩以后毕竟要一起过日子的,这点小委屈,我看你受了得了,别挂着个脸,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我……我并不想他还惦记着宋丞飞……”傅隋京这才低低道:“一想到这个,我……我就……”

他就好像一口气堵嗓子眼儿了,吞也吞不下去,顺业顺不上来。

邱朔叹了口气,劝道:“哪儿有你说得那么容易?要我说啊,人家俩小孩儿好歹是几年的交情了,不说到底有没有别的在,起码友情深似海吧。你这一上来就要人家一拍两散——你哪位啊你?”

傅隋京被他这话彻底击垮在地,好像内心深处某个讳疾忌医的小角落突然一下子炸翻了天,炸得他当场就跳了起来,骂骂咧咧道:“……操……我现在就去找那小子……”

他原地蹦起来还没半米高,被邱朔当即摁了下去,半拖半拽地拉到了一旁的凳子上,默默翻了个白眼道:“你恶人还没做够啊?人家本来只是好同学一场,被你这样三番五次搅合,保不齐要联手反抗万恶的帝国主义,情从中来了——”

“不可以!”

“是是是,不可以——”邱朔忙不迭地点头,在他对面的凳子上翘了个二郎腿坐下,头头是道地分析道:“我这就是举个例子,你要joshua和你在一起,硬来当然不行——你是不知道他那天把你的东西送来的时候,表情有多决绝,啧啧啧——你真想和他把日子过下去,第一点,只这一点就够你学个半年的,你要不要听?”

傅隋京瞪个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听。”

邱朔盯着他,“不跳脚?”

“……不跳。”

“那就行。”邱朔舔/舔因过于干燥而裂开的下/唇,诚恳道:“第一点,收收您的大少爷脾气——你别那样看着我,我很认真的。人家这小孩儿,是正儿八经过日子类型的,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吧?”

傅隋京半死不活地发出一阵微弱的闷哼声,以示邱朔接着说下去。

“你要是真想和他过日子,先问问自己能不能把那什么petric,eason,bunny什么的断断干净,别动不动就发火,追人就要拿出点追人的态度来。”

傅隋京双眼微眯,细细地打量着邱朔,半天也没有言语,也不知道是觉得他此言在理,还是在搜肠刮肚地琢磨着如何反咬一口,最终怪声怪调道:“……嘁,看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自己倒是火烧屁股。”

邱朔:……

此人简直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白费他唾沫。

然而话虽如此,在邱朔离开后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这一段沉寂中,傅隋京都一目不错地默然望着病床上躺着的乔书亚——那样惨白,那样薄,像一尊易碎的陶瓷天使。

可他本人却和这些搭不上什么关系,坚强得似乎给点水就能活,如若不是遇上了傅隋京这样天大的麻烦,恐怕日子能过得顺心得多。

他没有什么费钱的爱好,在像他这个年纪的青年大多在抓耳挠腮地想着怎么挥洒青春和金钱时,他却在一栋四四方方的小矮房子里,怡然自得地按着自己的节奏度过佛罗伦萨的春夏与秋冬。

他也绝不孤僻,甚至称得上讨人喜欢,不论是在大学校园里还是在教堂里,人们谈论他时,脸上总是带着一种与他气质相符合的,那种温暖和煦的笑意。

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宛若绵羊般温吞,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保护的年轻人,却好像不论离了谁,都能独善其身地走下去似的。

——就仿佛没有人能凭爱恨将他一人私有。

如果说傅隋京此前是妄图摘取金色羊毛的伊阿宋,那么此番波澜曲折夹杂着爱恨情仇下来,他也确实尝到了贪婪与背叛的恶果。

要是论功行赏,那么他罪孽深重,绝不能落得“王子与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这种美满结局,可此时此刻,他多想把真心刨开来给上帝看,他傅隋京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过。

人生的前二十余年里,他死犟着混了过来,谁都不服,嘴比死鸭子还硬,头顶三尺是天,仰头脖子耿得老直,没跟任何人服过软。可如今只要能和乔书亚在一起,他什么都无所谓了,哪怕是把头低到地里,沾一头的灰,他拍拍脑袋就认了。

此后的两天时间里,肆虐的台风渐渐趋于止息,佛罗伦萨的水电等基础设施终于得以正常运作,连带着医院的各类布置被恢复常态,乔书亚也脱离了危险,被转入了普通病房。

在这期间,傅隋京除了头一天因为满身泥水,实在有碍观瞻,而被邱朔连踢带踹地赶去收拾立整了以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待在病房里,寸步不离地守在乔书亚的床边。

然而,从邱朔的视角而言,他很难分辨那究竟是一种守候还是监视——傅隋京僵坐在沙发上凝视着乔书亚的眼神,就好像下一秒用铁链把乔书亚拴起来都不奇怪。偶尔有深夜乃至凌晨的时候,邱朔赶来送些什么东西,都能透过病房门上的透明玻璃窥见里面,在生命体征检测仪幽幽的绿光中,傅隋京那种宛如凝视猎物般的眼神。

邱朔内心大叫几声不好,察觉到傅大少爷状态越来越不对劲,且似乎有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架势,恐怕他要往某些宫闱秘事的奇异癖好上发展,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行为准则,当即决定还是走为上策。

就在他离开医院的第二天,昏迷已久的乔书亚终于徐徐转醒。

由于被照顾得很好的缘故,乔书亚在醒来时,除了该有的虚弱之外,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除了角落里那股宛若针扎般幽幽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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