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赔钱货(1 / 2)
轰隆轰隆轰隆——
担架车从圣玛丽亚医院的急诊入口飞驰进去,滚轮声回荡在逼仄拥挤的过道里,吸引了一众目光,医生和护士神色匆忙地飞奔在过道里,从满脸是血的男人怀中将另一个人抬上了急救床。
“血压80/50!持续失温!”护士掀开乔书亚的衣领时倒抽冷气,锁骨下方那道紫红色淤痕正在向墨色过渡,推着急救床的男同事一听这话,立马加足了马力,火力全开地往急诊室里冲。
而在一旁,带着金丝眼镜的老医生拿瞳笔扫过傅隋京的眼睛,“先生,你需要……”
话音未落,满脸血痕的傅隋京将紧紧跟随着急救床的目光转而挪向他,右眼因为肿胀的伤口生理性地痉挛着,黏腻的血液盖住了视线,他一把抓住白大褂的领口:“……医生,他情况怎么样?不会有事吧?”
老医生望着他这一脸触目惊心的血痂,眼皮一跳,道:“会有医生照顾好他的,现在我需要为你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先生……”
傅隋京喉结微动,铁锈味在齿间蔓延,他的目光久久盯着乔书亚消失的那个急救室望去,俄而摇了摇头,念念有词:“……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得看看他怎么样了……”
老医生眼见傅隋京这副样子,朝他身后使了个眼色,立马招呼两个护士上前,将他从身后架了起来,半推半拽地上了急救车,又是一阵风驰电掣地朝着反方向的急诊室杀了过去。
如果放在从前,这两个护士恐怕还真没机会近傅隋京的身,可是今非昔比,拉扯间一阵后知后觉的剧痛从他的后背蔓延向上,他眼前一黑,猛地踉跄一脚,这才记起了好像在洪水中撞开了某个坍塌的脚手架,浸透血水的棉麻布料和狰狞的伤口粘在一起,他竟浑然不觉。
傅大少爷的性命金贵,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主,就算在平时拳击训练的时候,又或者是真上了擂台,也从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可如今真到了这种紧要关头,他却全无心情去估计什么其他的,只是破天荒地感到害怕。
他太害怕了。
当他看到那个被浸泡在水中的身影时,只感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什么都顾不上,发疯似地将车撞开,紧紧地将乔书亚护在怀中。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的,在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他一遍又一遍地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又一遍又一遍地看见那些景象浮现在自己眼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可是当真的触摸到那只冷热不明的手的时候,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扑通一声跪在了水里。
他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强烈到可怕——他真的要永远失去乔书亚了,而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
“我就当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你。”
想到这儿,他冷得发抖,又全身湿透,脸上所涌出的,温热的那部分,是泪水。
急救床飞快地掠过走道,狭窄的过道过道光景从他眼前一闪而过,摆满了从低层抢救上来的病床,地板和墙缝中渗出一股雨水的腥湿气息,潮湿的地面倒映出惨白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薄纱般的惶恐与不安,沉默令人窒息。
所幸,暴风雨虽然没有完全过去,却也已然有了些许减弱的势头。
邱朔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夜色正浓,他梦中不知道在哪个大洋上捞傅大少爷的遗骸呢,正是如泣如诉的时候,冷不丁地惊醒了过来,提起裤子就火急火燎地赶往医院去了。
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事情进展,邱朔前脚刚踩进急诊室,忽然一张账单贴在了他脑门儿上。
邱朔:?
傅大少爷此刻被裹成了一个人形粽子,正十分不安分地打着偷跑出去看他心肝儿的算盘,诚恳道:“我没钱。”
邱朔感觉到这些词汇组合起来无比陌生,他眼珠滴溜转了一圈,好像脑海中某个回路正尝试连接,可惜最终失败了,费解道:“哪个钱?那百分之五百的保证金?”
傅隋京沉默一下,黏在隔壁玻璃窗上的目光终于收了回来,沧桑地与邱朔对视,“那个,还有医药费。”
邱朔:……
要接受自己的挚友一下子从福布斯排行榜上跌到小区水电欠费排行榜上,无疑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然而邱朔还是很快认清了这个现实:且不说傅隋京在国内的时候,正副卡就全被傅旭东停了,眼下他这样抛下国内那一堆烂摊子花边新闻,连夜打飞的横跨亚欧大陆飞回佛罗伦萨,简直是踩在傅旭东的头上撒欢,就能在这里待多久都仍未可知。
傅旭东指望他乖乖呆在国内和宋丞婉莺莺燕燕,他却演了这么一出随心所欲,别说钱了,只要他敢在老房子里出现哪怕一秒钟,恐怕就得直接被保镖押送回国,秋后算账了。
一朝风水轮流转,凤凰也成了走地鸡。
邱朔脸一黑,想到刚从账上划走的天价保证金,他眼皮一跳,饱含私人感情道:“……赔钱货。”
“赔钱货”本人虽然平日里素来锱铢必较,绝不逞口舌之让,此刻却也呆站在原地,俨然一副丢了魂魄的模样,再加上在滔天的泥水中走过,显得狼狈不堪。
邱朔交完前从缴费处提着大包小包回来时,正看见傅隋京魂不守舍地站在抢救室外,把在半透明的窗框上,狐死首丘般地向里面张望。
他走了过去,提留着这人的后衣领子,把人拎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长达几十个小时的站立,冷不丁地被人扔到凳子上,傅隋京这才发觉自己的双腿正控制不住地战栗,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他抬起头,对上邱朔欲言又止的目光,明知该说些什么,可是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压得他喘不上气,他颓然呆坐了几秒,又默默地垂下脑袋,埋在两手之间。
邱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傅隋京的后背以示安慰,多余的再想说,又感觉梗在喉头,怎么也吐不出来。
看见傅隋京这副样子,他也跟着难受起来。
邱朔从小跟傅隋京穿一条裤子长大,亲如兄弟。虽然明知他这人混账,落得如今这个模样,多半也是咎由自取,可是要说一点不担心他,那也是假的——他从来没见过傅隋京失魂落魄到如今这副样子,简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将哗哗作响的几袋药放在一旁,邱朔叹了一口气,屈身坐在傅隋京的身旁,沉声道:“别担心了,医生说人问题不大,就是被砸得昏过去了,吊点药就能醒过来了。”
逼仄潮湿的医院过道里,邱朔的话像一颗石子沉入大海,没能激起任何波澜。
他暗自倒吸一口冷气,宁可傅隋京现在大闹一场,也不愿看到他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大有一丝企图把自己活生生憋死的意图在里面。
片刻,邱朔忍不住拿膝盖撞了撞傅隋京,劝道:“你这么在这里熬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别到时候他醒过来了,你垮了。”邱朔下巴朝急救室的方向一扬,故意道:“少爷您要是驾鹤西去了,少夫人可是青春又貌美……”
他这么一说,傅隋京果然有了些反应。
他抬起脑袋,努力撑起头,动作间散发出一种泥土与水混杂的腥气,仿佛连带着声音都夹杂着一种潮湿,“……我一定要在这里守着他……”
他说话间,视线仍死死凝固在那个方向,邱朔被他话里的这种固执劲儿吓了一跳,当下都接不上话了,只听傅隋京接着道:“我回国前的那一天,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你知道那天的最后,他和我说什么吗?”
邱朔屏息凝视,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说……他说让我走,他就当……他就当从来都没遇见过我……”当这句话终于从傅隋京口中宛如剜心割肉般地被吐出来时,一时间声泪俱下。
他哽了片刻,感觉鼻头酸得简直说不出话来,良久后才又开口道:“我不能……我不能让那句话成为我和他的结局……我不能让我们之间……最后只剩下这些……这些……”
这些烂俗的狗血。
他话音刚落,急救室的门砰得一声打开,傅隋京一下子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几个医生走了出来,交待了一些基本情况和注意事项就匆匆离开了,而在急救室内,乔书亚宛如一张薄薄的纸,虚弱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面色惨白。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